沈熠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晕,眼神闪烁,却又固执地观察她的反应。
“你想死在床上吗?“祁月眉头微蹙,语气冷硬,“都病成这样了,还不遗余力地勾,引我?”
“不会的……”他语调软塌塌地勾着,“如果你担心不尽兴,我可以用……”
在他吐出那个荒唐的字眼前,祁月迅速捂住了他的嘴。
“我对病人没兴趣。”察觉到对方眼里的失落,她语重心长地试图讲道理,“沈熠,你不用讨好我。舍弃自尊是换不来真爱的。”
“那我捡起自尊远离你,你会爱我吗?”沈熠反问道。
祁月哑口无言。
沈熠面上一副了然于胸的惨然,“所以啊,如果我不主动向你走近,祁月,你永远不会看到我。”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指甲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唇瓣苍白却语气坚定,“对不起,我不该不顾你的感受纠缠你。以后我会克制,我会……努力变得不那么粘人。你不要再把我推开,也不要再说那些‘再也不见’的话了,好吗?”
天知道被祁月驱逐的那段时间,他是如何像具行尸走肉般熬过来的。
正因为短暂拥有过光,乍然失去后的黑暗才显得愈发让人难以忍受。
祁月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某个瞬间,她仿佛从沈熠那双偏执的眼里,看到了已故父亲的影子。
在她看来,把自我的价值和感受寄托在他人身上,是这世上最愚蠢的慢性自杀。她曾亲眼见证过父亲的爱情,从最初的憧憬期盼,到最后的一地鸡毛,甚至为此放弃了生命。
往事如一面布满裂痕的镜子,时刻提醒着她不要重蹈覆辙。
沈熠等了几分钟,却只等来了少女如深渊般的沉寂。他心底的惶恐如野草般疯长,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祁月下意识想扶住他的肩膀,却被他趁势一把拽进怀里。
刹那间,青柠味的信息素如决堤般汹涌而出,浓郁得仿佛已至夏日。青年灼热且混乱的气息喷洒在她的前额,带着一种溺水者抓紧浮木的绝望。
“祁月……求你,不要对我这么冷漠。”
***
祁月好不容易才将陷入半疯狂状态的小少爷安抚下来。拒绝了他依依不舍的留宿邀请,她推开那扇沉重的房门,也将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隔绝在身后。
走下楼时,别墅内的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沈慎之不知在楼下坐了多久。听到脚步声,他从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缓缓抬起头,交叠的双腿放下,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那笑容像是精密仪器测量出的产物,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和善。
“祁同学,今天辛苦你了。”
“沈伯父言重了。”祁月拾级而下,在大理石地砖上站定。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雪地里的青松,“沈熠是我的同学,探望他是应该的。”
沈慎之笑意未变,眼底却掠过一抹深不见底的晦暗。他伸手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语调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祁同学能这么想那是再好不过了,不过‘同学友爱’固然是难得的美德,但作为长辈,我还是想多说一句,年轻人之间的交往,有时候还是得注意分寸和距离。祁同学,你觉得呢?”
这话里的敲打已经呼之欲出。
祁月蹙眉,索性停下脚步,清冷的目光直直撞进沈慎之那双看似温和实则精明且世故的眼里,“沈伯父有话可以直说,不必绕圈子。”
“别误会,我并无意干涉祁同学的交友自由。”沈慎之站起身,修长的身影在昏暗的客厅里投下一道巨大的阴影。他缓步走向祁月,皮鞋踏地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但小熠对你的那份执着,你今晚也亲眼看到了。他是我唯一的儿子,作为父亲,我不希望他因为为一份得不到回应的感情受伤。”
“如果沈先生真的担心他受伤,”祁月寸步不让,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您最应该做的,是劝您的儿子离我远一点,而不是在这里试图驯服一个他求而不得的人。”
空气瞬间凝固,周围的侍从纷纷低下了头。
沈慎之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短促地哂笑了一声。
他停在祁月面前,周身散发着久居上位者的不悦气息,语气却依然称得上和缓,“祁同学不用反应这么大。我只是作为长辈给你一个‘善意’的提醒。小熠身上流着沈家的血,他是什么性格,我最清楚不过。”
他微微俯身,在祁月耳边压低了声音,那语气像是在分享一个危险的秘密,“不瞒你说,祁同学,沈家人看上的,从来没有放手的习惯。如果他不能学会克制,而你又给不了他想要的,那么最后被这场火烧伤的,恐怕不只是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