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的祖宅蛰伏在半山腰，掩映在浓墨般的林海中，透着一种久经岁月的肃穆。

车辆抵达时，整座别墅静谧无声。祁月随侍从穿过空旷的长廊走进客厅，沈慎之正从那架考究的木质旋梯上缓步而下。

他面上挂着毫无瑕疵的温和微笑，像一张精心修饰的面具，“祁同学，晚上好。”

祁月礼貌地微微颔首，神色冷淡如初，“沈伯父，您好。”

“小熠在三楼，这两天烧得有些糊涂。”沈慎之侧过身，示意身后的管家领路，“去看看他吧，他一直在等你。”

沈熠的房间占据了三楼视野最好的位置，却被装修成了极冷的深蓝调。卧室与开放式书房相连，错落有致的书架在昏暗的灯光下投射出重重阴影。落地窗外是深不见底的私家花园，风吹过树梢，簌簌作响，像是不安的私语。

管家将祁月带进房间后就极有眼力见地合上门离开，她没有心思打量这充满压迫感的空间，径直走向内室。

宝蓝色的大床上，沈熠正陷在柔软的枕头里。他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浓密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层破碎的阴影。不过数日未见，原本意气风发的青年竟清减了许多，透出一种脆弱而惊心的病态美。

似乎是察觉到了周遭气息的波动，沈熠的眼睫颤了颤，他艰难地睁开眼。在看清床边人影的瞬间，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里迸发出近乎不可置信的惊喜。

“祁月……我是做梦了吗？”他的嗓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粗砺地磨过心尖。

祁月正欲伸手探他的额温，指尖尚未触及，手腕便被一把攥住。沈熠的手心烫得惊人，力道却大得不像个病人。

“我听沈伯父说你高热不退，过来看看。”

“真好。”沈熠死死盯着她，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痴迷，“如果我能一直病下去就好了……这样，你是不是就能天天来看我？”

“你在说什么傻话？”祁月忍不住无语。

沈熠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却因四肢乏力而颓然跌回。祁月伸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又将他放平。青年察觉她的退让，趁势抓起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青柠与白茶的信息素瞬间在空气中胶着、缠绕。

“祁月，你可以亲亲我吗？我好想你。”小少爷的嗓音沙软，带着不加掩饰的渴求。

祁月轻轻掐了一下他软滑却灼人的脸蛋，语气严厉，“别胡思乱想。先把病养好，你父亲很担心你。”

“那你呢？你会担心我吗？”

“当然。”

闻言，沈熠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泪珠顺着殷红的眼尾无声坠入枕芯。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沈熠的哭声很轻，细碎地压在喉咙里，像是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兽。他抓着祁月的手不肯放，指甲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祁月叹了口气，抽出另一只手，从旁边的床头柜上倒了一杯温水，试了试温度，递到他唇边，“喝水。”

沈熠就着她的手抿了几口，视线却一寸也不肯从她脸上移开，像是怕只要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化作一缕白烟散去。尚在病中的青年强撑着精神喃喃道，“我会好好听话的，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祁月放下水杯，指尖掠过他汗湿的额发，带起一阵微凉。

“身体是自己的，任何人都不值得你这么作践自己。”她自认不擅长开导，只能说出这些干巴巴的真理。

“不，你值得。”小少爷语气笃定，难得和她唱起反调来。

想到前两天在校园内看到的极其刺眼的一幕，他心脏骤然紧缩，下意识屏住呼吸，语气迟疑，“祁月，你……喜欢上其他人了吗？”

话落，祁月神色莫名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依然平淡如水，“没有。”

短短两个字，瞬间抚平了他那颗濒临破碎的心。沈熠心满意足地笑了，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雀跃，“谢谢你，祁月。”

谢谢她还愿意留给他一线生机。

祁月不理解这种谢意的逻辑，但她并没有深究的欲，望。

“祁月，你想要吗？”沈熠神色一本正经，若非那滚烫的体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谈论什么高雅的艺术鉴赏。

“咳咳……”祁月被这猝不及防的转折呛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