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静海不说了,像是专心的剪起了野葱。
卞梦君等了等,见他没有开口的打算,于是问:“后来怎么了?谈恋爱了吗?遇人不淑?”
梁静海:“算不上。”
“那你觉得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对未来还有期待吗?还是你很享受现在?又或者,像你作品呈现出来的那样,融入在其中又保持着观望的姿态?”
梁静海把野葱放进了塑料袋里扎好,站起身看向卞梦君:“我是,我是gay。”
卞梦君卡了一下,后边就接不上话了。
梁静海也不纠缠:“走吧,这风刮的太冷了。”
卞梦君后知后觉,他戴着梁静海的帽子围巾倒是一点也不能,帽子里还有一层绒,头顶感觉都在冒汗了。
回去还是梁静海骑车,野葱放在前面的踏板上,卞梦君坐在后面,戴着帽子围着围巾,双手操在棉服的口袋里,一路上他什么都没看,就盯着梁静海的后脑勺。
一直到家楼底下,电瓶车几乎没电了,梁静海推进车库去充电,卞梦君就站在外面等他。
“你没谈过吗?”进到电梯后,梁静海按着楼层不经意的问。
卞梦君很轻的“嗯”了一声。
“那你能分得清自己是同还是异,是1还是0吗?”
卞梦君沉默的等到出了电梯,随着梁静海进屋,确定家里没人后才开口:“跟你说过了,我家很穷,你知道一个明显穷于周围人的男孩在学生时代会经历什么吗?我是那种既没有斗志也没有骨气,只要能让我维持现状,我就会妥协,哪怕很不堪,哪怕极其屈辱。”
梁静海给卞梦君用一次性口杯倒了一杯温水,自己则拿碗随意的喝了两口。
“但你那晚反抗的很激烈。”
卞梦君表情空白了有很长时间,才回话说:“可现在的我不是那时候的我了。”
“所以那一万块钱是封口费吗?”梁静海问。
“是。”卞梦君喉结耸动了一下,“对方律师说,如果我不能摆平,就联系他。”
“明白。”梁静海保证,“你放心,他俩不会乱说话的,小人物最怕惹是非。”
卞梦君问:“钱你们怎么分的?你没拿吗?”
“拿了呀,每人3300,剩一百充公。”
卞梦君喝了一口水,天冷,温水已经凉了。
“所以……”梁静海也咽了一口口水,“所以这段时间都是你自己一个人面对和处理的吗?”
“不然怎么办?再说我也习惯了,所有的恐惧、孤独、无力、羞耻最后都化成了麻木,如果还能活下去,那就这么活着,等到哪一天实在不行了,就算了。”
梁静海停顿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你和那几个人认识吗?他们看着很不好惹的样子。”
“不认识。”
梁静海就没再说话。
有些谎话没必要戳破,更没必要解释,卞梦君承认他读懂了,于是问:“你是不是一直就这么厉害,能让道心封锁的人也对你敞开心扉?”
梁静海:“没有,我吸引的一般都是同类。”
“那我们是同类吗?”
“至少都是gay吧!”
卞梦君没有否认,却问梁静海:“是1好一点还是0好一点?”
“不好说,当0麻烦,事前事后要洗很久,也容易有后顾之忧,而且大家都是男人,时间长了会不平衡,觉得凭什么要做挨操的那个?当1责任更重,不管是生活上还是经济上,时间长了也会有怨气,所以很容易腻。”
卞梦君:“你说的这种是两个人差不多的情况吧!”
“如果不平等,肯定是谁实力强谁占主导,不管是感情还是性。”
卞梦君捏了捏手里的口杯,目光看向梁静海:“那你和你的同类有试过吗?”
“没有,我只有过两段,都是很久之前了。”
卞梦君:“包括性吗?”
“是。”
“可……”卞梦君斟酌了一下措词,“可有时候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我比较幸运,也有一定的能力识别危险,也能抵住诱惑。”梁静海说,“我无亲无故居无定所,不容易被束缚和拿捏,但如果真被逼到穷途了,当然命比什么都重要。我很惜命,也觉得活着很好,冬天懒洋洋的晒太阳,夏天吹着穿堂的凉风,秋天的露水,春天的雨,那种既可以追忆又能畅想还享受稍纵即逝又源远流长的当下,非常的美好。”
卞梦君安静了片刻,直中要害:“还是悲凉的底色,你的话像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在感叹。”
梁静海脸色现出几分古怪:“我只是顺着你的话。”
“那为什么不说真话?反正没几天就会离开了。”卞梦君说,“我的顾虑比你多多了,总不可能纠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