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漆黑的天,雷声轰鸣,闪电交加。风刮着窗户击打在墙,留下斑驳的阴影,室内的一面扭动着嘎吱作响的床板,好像屋外“呜呜”出声的断树,茂密的树叶像逝去的春天,夏天总是这样狂暴又激烈,流着不停的汗与泪。
“苟且”,这是安华脑海里想到的词,他像迷茫的过客,被钟要卷进这一场他不熟悉的风暴,唇和齿成了他陌生的东西,唾液的交换为什么会让心脏战栗,肌肤的交缠像野兽的厮打,安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如此粗鲁。
自己在索取什么?安华那样沉浸地回应着钟要,是一场学生时代的大雨,是怯懦本性下怯懦的渴望,好像只要这样,他就不再是原来的他。
他就可以不必再是他最讨厌的模样。
通过这样的方式寻找自我,安华吻着钟要,他不懂这样的方式意味着什么,他的概念里没有男人之间的交合,所以当钟要再一次想要更近一步的时候,他还是那样惊慌地摇头。
钟要沉沉地看着安华,掌心摸着他的脸庞,有一瞬间钟要想问自己,为什么,眼前的这个家伙懦弱又卑微,什么也不懂地莽撞冲过来,自己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忍住,就好像自己真的将他视为了什么平等的存在。
真可笑。
安华看着钟要平静下来,他没再像之前一样后缩着逃避,而是双臂抱住了钟要,坦然地将自己安置在他的怀里,闭着眼睛,安心地与他拥抱在一起。
为什么,两个人心中都有这个问题,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是他,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没有人能够解答,窗外的风雨渐渐停息,屋内的呼吸越发轻缓,安华在钟要的怀里睡了过去,那样的安静,钟要轻轻拨着他的头发,借着露出的月光静静打量这张脸。
安华,是什么。
钟要的指尖在安华的后颈停留,许久,钟要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是一个值得更好未来的人。
他不该和我混在一起。
得出这个结论的钟要第一次在心里感受到一种痛,这种感觉让他茫然,好像有什么空了一块,像年少时丢失的第一只风筝,因为是第一次得到,所以失去的时候是那样空白,只能仰着头看着风筝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人是不能飞的,以至于连想找回风筝的办法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去,像生命中一闪而逝的无数人。
或许我与他只能相见这些日子。
钟要没怎么样,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落在地板,他想起自己翻过的杂书,当时帮着安华搬书时掉出来的一本,里面是不知所谓的青春文学,藏着无数人学生时代的暗恋与心事,里面有一句话是这样写的。
“今晚的月色真美。”
钟要看故事看得津津有味,却看不懂这句话,月色和美有什么关系,月色美不美又有什么关系,故事里解释了这句话,因为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看月,所以今晚的月亮也有了不一样的意味。
今晚的月色美吗?
钟要看着月光,他看不懂,月色像水,静静地没在那里,沉了一片又一片的心事,那一件又一件事被钟要理出来,最后一件一件放下,连同不曾开启的心意,一齐放下。
高考前的日子,钟要变得认真了些,他沉默地开始听课,写一点作业,甚至来问安华一些题目。安华很高兴,甚至有些雀跃,他感觉自己的心很轻盈,他很开心。
最后冲刺的日子,安华学得非常刻苦,他要考出去,这是他心里一直拧着的一股劲,钟要默默地帮他打理一切事,让他只需要全心全意学习,高考结束的那天,钟要跟安华说在器材室等他。
操场上过着好多考完的学生,整个校园迎来最轻松喜悦的氛围,安华坐立不安地等在器材室,铁门上有两条窄缝,明亮的阳光照进阴暗的器材室,安华想他们暑假会在哪里见面,随即决定无论钟要让自己去哪里找他,自己都会去。
哪怕,安华握了握拳,钟要真的要和自己做那种事,他也会去。
铁门被拉开了,钟要站在门口,然后走了进来,和安华面对面,安华紧张不安地等着钟要开口,钟要看着他,淡淡地说:
“安华,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反应,安华还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时,身体已经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手脚发软、发凉,呼吸急促,脸色苍白得好像下一秒要倒下。
不要......再见面......
头好晕,眼前好晕,不是痛彻心扉的绝望和无力,是一种救生的浮木从此消失的窒息,甚至还带着暖洋洋的阳光,周围的空间像狭小的禁闭室,整个器材室扭曲地向中间挤压,要将安华压死在里面。
“为......什么?”安华从嗓子里挤出细小的声音。
钟要平淡地问:“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安华的手猛地抖了一下,他没想过这个问题,甚至很害怕,但是他又贪恋每一分和钟要在一起的时间。
“和我一样,当一个喜欢男人的人,”钟要问,“安华,你想要这样吗?”
不想。安华的脑海里跳出他的答案,但是......安华还是愣愣地看着钟要,他给不出答案,却不想连答案都没有地让钟要离开。
“或者你喜欢上了我,”钟要看着他,“你喜欢我吗,安华?”
喜欢,是什么,安华依旧不清楚,他还是给不出答案。
“同性恋、喜欢,都不是,”钟要静静地看着茫然的安华,轻轻说,“那你为什么要待在我身边呢,安华。”
安华怯懦地看着钟要,给出了一个答案:“朋友......”
钟要笑了一声,“我们是朋友吗?朋友之间,会做那种事吗?”
“我没把你当过朋友,”钟要抬脚要往后退去,仿佛要消失在那阳光里面,留下安华一个人待在阴冷黑暗的器材室,“你对我,也不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