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正衡在来之前就已经控制住了张士杰的家眷。
妻儿被人看守关押在厨房,张士杰则单独被人看守在柴房。
张士杰手上的一沓名单是这些年官员行贿的证据,上面有详细的时间地点人名,最早的时间是他刚上任一月。
梁正衡坐在书桌前认真看着,烛光闪烁映在乌黑瞳孔,细长手指点过纸上名字,心里有所思量。
张士杰的妻儿要说完全不知情不大可能,因此杜婉娘去了厨房审讯。
高个子伙计,不,应该是神策军虞候杨白留了几个人手看管,剩下的人都在隔壁院落休息。
原本的计划是抓到人就走,可午后天色忽暗,远处黑压压一片,似乎要下大雨。
这个县城就在山下,夜晚大雨赶路十分不便,只能暂缓返回的时间。
门外有人敲门,杨虞侯身边的副手刘明提着食盒进来。
“常侍公,时辰不早了,该吃晚饭了。”
梁文上前接过饭菜摆放在桌上,梁武点起屋内其他蜡烛。
梁文梁武是梁正衡私人手下,平日就在宫外处理店铺清点银两,实际搜集情报。
两人身材壮硕,一个脑筋好,一个武力好,对于他这种时刻有危险的人来说,真是两堵结实的门替他挡下许多危机。
梁正衡确实饿了,将名单折叠放进胸前,起身走到饭桌前。
刘明赶紧给他添茶倒水,可那手一抖半途直接洒在梁正衡的胸前那块衣服。
刘明大惊失色,双手忙着给他擦拭衣裳:
“我、我不是有意的,常侍公恕罪。”
男人的手不停在他胸前作乱,他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皮肤下宛如一群蚂蚁游走激起不适,一阵反胃,他嫌恶道,“手拿开!”
就在开口一瞬间,一双古铜色的大手像一把铁钳死死抓住刘明的手,将他摔到一边。
刘明重心不稳,若不是扶着桌子差点就摔倒在地。
桌上的饭菜却因此偏移洒了出来。
“你干什么?”
梁武挡在梁正衡面前,压低眉眼,冷锐的视线落在刘明身上。
刘明好歹是从军营里出来的,迅速稳住心态:
“我只是想帮常侍公擦干净。”
擦干净?
梁武鹰眼看着面前眼神闪躲的刘明,不禁冷哼。
嘴上狡辩,可那手分明是冲着常侍公的左胸口名单那处。
“你......”
“行了,等会再说这事,先给主公上热水洗洗身子吧。”梁文打断梁武的话,询问黑脸沉默的梁正衡,“主公觉得如何?”
胸口、腹部挂上了褐色的茶叶,沁香的茶水此时变得十分腻人,夏季衣裳薄,水渍黏在身上弄得他心里烦躁。
桌上也是一片狼藉。
又饿又烦的梁正衡忽然抬眼狠狠剜了眼刘明。
受到眼刀本就心虚的刘明垂眸装死。
“走吧。”
梁文还在等他命令,梁正衡起身离开书房走向卧房。
热水很快上来,一文一武兄弟站在门外两侧。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刘明提着一桶热水再次来到门前,无奈陪笑:
“山里的夜冷,水凉得快,我担心常侍公冻着了,想来给送桶热水。”
梁文似笑非笑望着他,一时没接话。
刘明没了笑容,扭头去看一旁的梁武,那人面容无情,只得又把希翼的目光放在梁文身上。
“放着就好,待会儿我会给主公送进去。”
在刘明期待下,梁文终于开口,却是拒绝了他。
“这......”
刘明脸色几度变化,嘴角艰难扯出一抹笑,左右看看,想要说些什么。
他搓搓手,盯住梁武看过来的目光,最后一次尝试:
“那常侍公需不需要擦背?我不仅擦得好,按摩也是很舒服的。”
梁武梁文:......
终究梁武没忍住,问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语速较急,外人听着以为他很不耐烦。
“没别的意思没别的意思,就是,今晚手笨洒了常侍公一身茶水,饭也洒了,想做些什么让常侍公消消气......”
“我会向主公传达你的好意。”
梁文是个体面人,对谁都是笑吟吟的。
吃了几次闭门羹的刘明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这水,你真要送进去?”
梁武看了眼地面上冒着热烟的水桶,挑眉问梁文。
主公洗漱沐浴是从来不让其他人进去的。
“当然不进去啊,我可不想被骂。”
巍峨大山藏在黑夜中,朦胧庞大的山影好似一头张牙舞爪的野兽,看久了令人后背发凉。
两人不再交谈,静静守在门外。
过了一会儿,梁文刚想说什么,就看见梁武拧眉忽然朝紧闭的房门看去。
“怎么了?”
“有动静。”
梁文仔细听了听,并未听到其他的声音,他说:“主公沐浴的时间比往常久了些。”
方才他就是想说这个。
梁文扣扣门,开口:“夜深天凉,我送桶热水进去可好?”
话闭,谨慎盯着房门,等待回应。
可惜,屋内静悄悄,并无人回答。
梁武等不了,直接推开了门,屋内浴桶飘着丝丝热烟,后窗大开,空无一人。
坏了!
竟然有人在他的眼皮底下将主公绑走。
梁武面上浮现怒气,大步转身走出房门。
刚迈出门口,就看见原先还好好的厨房竟然冒着火光,院落变得吵吵嚷嚷,忙着救火。
他快步走向紧靠厨房的柴房,轻易推开了房门,诧异间又发现张士杰的身影已不在房内。
这院子周围全是他们的人,不可能有其他人混进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些人里有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