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麻烦的是魏萍现在人并不在本地,按她表现出的态度,想要把她传唤回市局配合调查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难道还能强行跨了大半张地图把人给抓回来吗?
而且魏萍顶多算是“线索人物”,还远远算不上“嫌疑人”,警方也没有理由那么大张旗鼓地抓人。
如果让异地的公安机关协助办案,效率什么的先不说,他们未必能从魏萍的嘴里挖出什么东西。
司濯正在思索这起案子应该从哪儿突破,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交警大队那边打来的电话。
“司警官,我是交警队的副队长,前几天我们见过面。”
司濯:“你说。”
“是这样的,根据现场刹车痕迹、以及当时的监控录像来看,基本可以判定这是一起因为司机疲劳驾驶导致的意外事故,货车司机承担主要责任。因为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双方都同意走简易流程,再后面就是保险公司理赔的事了。”
“所以打电话来问问您,那俩人可以离开清城了吗?”
“可以放人的话我就给他们开条子了。”
因为何平亮出事的时间点太过巧合,所以那个货车司机还是有故意杀人未遂的嫌疑,在交警队的调查结果出来以前,一直没有被允许离开清城。
但总不能平白无故一直把人这么压着不放。
“等等,”司濯打开工作软件,给纪南的账号发了条消息,“前几天让你查的那一对货车夫妻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调查组的人这会儿刚坐大巴车回到酒店,收到司濯信息的时候,纪南刚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这段时间调查的资料实在是太多了,纪南的桌子都快被埋了,他凭借超人的记忆力从各种乱七八糟的文件里刨出来几张A4纸,给司濯拍照发过去,又发了条语音,“报告组长,跨省能找到资料没那么全面,但是目前已知的,这两个人近期的通讯记录、行动轨迹、收入流水,都没有什么问题。”
“知道了,”司濯回了一句,又拿起手机,对那边的交警道,“让他们走吧。”
何平亮已经放在他们眼皮底下保护起来,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货车司机是被人收买的。
一直扣着人没什么用处。
挂了电话,司濯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
——储锈这个人是他生平见过的所有人里,性格诡异的数一数二的,只要没人搭理他的时候,此人仿佛都处于某种低情感的“待机”状态。
司濯跟人打电话的时候,他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视线不知道聚焦在什么地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给人一种冰冷的机械感。
打量他片刻,司濯开口问他:“你为什么会有这段录音?”
储锈或许有本事找到当年的人证并且让她开口,但是事实上他没有任何理由这么做,帮着萍水相逢的调查组一起揪市局同事们的小辫子……
司濯觉得他没有这么“乐于助人”。
——所以储锈做这件事的原因是什么?
储锈弯了下眼睛:“说不定是我未卜先知,知道会说错话。”
“所以提前准备好了补救手段。”
“——又说不定我本来就是一个热衷于追求事实真相的人呢?”
司濯:“………”
在他从赵立肖死亡现场偷摸跑路的行为来看,这个理由着实没有什么说服力。
半晌司濯点了下头,“谢谢,这条线索很重要。”
顿了顿,他又轻声说:“但是,你似乎不必在意我如何看待你。”
储锈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咂摸出这句话的意思,司濯便推门离开了车厢,临走前还给他画了张同款大饼——
“改天请你吃饭。”
储锈:“…………”
他从车窗玻璃静静凝视司濯离去的背影,片刻后突然低笑了一声,盯着无人的方向喃喃道:“……那就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
司濯打算去一趟魏岳维的家——尽管七年时间过去、房屋主人早就已经死去,那里可能不会剩下什么东西了。
但那是有可能找到魏萍曾经生活痕迹的地方。
当天傍晚,司濯照例风衣头盔摩托三件套,骑车到了一片老旧小区。
这小区明显也是“上了年纪”,门口连个门卫都没有,拦路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惨遭连根折断——非常平等地任由不同身份的社会各界人士自由出入。
司濯按照魏岳维户籍上留下的地址,找到了他生前居住过的地方。
站在挂着“302”的房屋门前,司濯稍微抬了下眼。
大概这屋子七年来都完全无人问津,就连房门上都落满了一层厚厚的尘埃,金属门锁上爬满了暗淡的铁锈,遮盖了原本的银亮。
司濯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低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双黑色手套,浅蓝色口罩挂在耳朵上,然后用了一点非常规的手段,“打开”了魏岳维的家门。
“咔哒”一声响。
司濯走进房屋。
“喵。”
客厅里的大猫本来甩着大尾巴,兴致勃勃的玩着家里的“小黄鸭漏食器”,粉色肉垫按的“鸭嘴”啪啪直响,听到有人回来的动静,此猫耳朵一竖,立刻矜持了起来,化身名门淑猫,紧急进行了形象管理,两只爪子并拢在一起,端坐在地板上。
储锈进门换下鞋子,走进客厅,到沙发旁边坐了下来。
猫咪夹着嗓子“喵”了一声,姿态优雅地迈着小猫步走过来,跳上沙发,乖乖地趴到了储锈的腿上。
——只是作为猫中缅因,再优雅也是一只优雅的巨人,此一米长的“淑女猫”怀揣着将近二十斤的体重,“咚”一声趴下,将柔软的肚皮全都压在储锈身上。
“………”储锈稍微探了下/身体,有些费力地从茶几底下的夹层里拿出半袋鸡肉冻干,从里面倒出来一些在手心里。
猫咪亲昵地用脑袋顶了顶他,湿漉漉的鼻子在手心上蹭了几下,然后才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起冻干。
储锈眼神淡淡地看着它,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了捏它的后脖颈,隔着一层毛发,体表的皮肤热而温软。
猫咪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响声。
吃完零食,猫咪又开始每日例行整理“仪容仪表”,低头用爪子洗脸。
很少能见到这么听话的猫,就算是在风评极佳的缅因里,也是非常温驯的。
但储锈似乎不太喜欢它——
这是一只非常罕见的纯色异瞳缅因,还是长毛猫,颜值简直逆天,漂亮的没话说,放网上怎么说也是个百万粉丝的“网红博主”,不说“爱猫人士”了,就算路人看到了都会被吸引忍不住多看上几眼。
但储锈回家以后喂了点冻干,就开始玩起了手机,就算猫咪在他的腿上喵喵叫,也并不搭理它。
大猫柔里柔气地叫了几声,见储锈没有跟他玩的意思,也不吵不闹,就乖乖地趴在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