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那个警察的“指控”,司濯的心里居然没什么起伏。
——这些话从储锈的嘴里说出来还真是丝毫都让人不意外。
毕竟他一点都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乖”。
司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松开了这警察的衣领,单手拖过一张椅子坐下,“当年楚通海本人来过市局吗?”
郑国昌拧眉回忆了一下,“我记得整个办案过程中这个人都没有出现过,好像跟他完全没有关系似的,等到一切尘埃落地、准备要处理尸体的时候,好像是楚通海领着单位的人来带走了魏岳维的尸体,时间太久有点记不清了。”
他解释了一句:“因为当时没有近亲属到场,魏岳维的后事是他们厂子相关部门负责料理的,这也符合规定。”
说完,郑国昌突然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什么——如果楚通海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那他们当初岂不是亲手把受害人的尸体推到杀人凶手的手里了?
他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更难看了一点。
司濯没出声,神色极为冷峻。
当年何侯平在接受审讯的时候只是坚持说他是冤枉的、他没有杀人,让警方还他一个公道,但他从始至终没有说出楚通海这个名字——因为他“不敢”。
恐怕在被正式拘留之前就被威胁警告过,如果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他跟他的家里人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所以何侯平只敢喊冤,寄希望于警方的火眼金睛能够主动查出他的冤情,而不敢说那个人是谁。
后来他连喊冤都不敢了。
再后来,他“自愿”签署了认罪认罚协议书。
而楚通海又有众多人证的“不在场证明”,在案子里的存在感几乎为零,所以警方没有专门调查过这个人,其实也不是什么严重“纰漏”。
最多只是“压根没想到那么多”。
……
司濯又跟郑国昌了解了一些当初案件的具体细节,但是真正有用的、能够指向楚通海本人的,几乎没有。
而当年联系双方的律师赵立肖也刚好在这个时间点彻底“闭了嘴”,至今市局也没有找到关于凶手的线索,仿佛那只是一个出现在绿野酒吧的死亡幽灵,任务完成后又悄无声息潜入了地底。
赵立肖肯定知道点什么,毕竟他是为楚通海脱罪的“第一负责人”。然而这个时候再去寻找七年前他们二人联系过的蛛丝马迹……无异于妄想从一片早已退了潮的干涸沙滩上,捞起一缕消散湮灭的波纹。
实在太难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一个人。静的没有一丝声响,气氛说不出的压抑沉重。
司濯独自站在窗边,推开了窗户,一阵习习凉风扑面而来。
他心想:如果凶手是楚通海,那么他的杀人动机会是什么?
为什么不惜在大庭广众之下亲自动手杀人,后面再花一百多万让人给他顶罪?
——在七年前那种互联网和摄像头都并不发达的年代,以楚家父子的本事,想让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消息,恐怕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楚通海迫不及待地在那种场合之下对魏岳维下死手。
是魏岳维说了什么激怒了他、还是……楚通海害怕魏岳维会说出什么?
这恐怕是魏岳维和楚通海之间不为人知的恩怨。
可惜一个已经不能开口说话、秘密埋进了土里,另一个不见棺材不掉泪,也不可能老老实实跟警方交代。
司濯垂下眼,轻轻捻了指腹。
恐怕得找那些可能愿意开口的“人证”们聊聊了。
当初在现场的人或许听到了什么。
调查组不跟市局在一起工作,他们有个人单独的工作室,今天只是过来跟刑侦支队刷个脸熟,外加给点“压力”。
司濯找当初办案的警察问完情况,带着调查组的其他成员准备离开市局。
他从房间里走出来,路过刑侦队办公室的时候,储锈便笑吟吟挥挥手冲他打招呼。
——结果司濯不知怎么,就跟没看见似的,直接头也没回、目不斜视地就走了。
储锈:“?”
储锈:“??”
储锈:“………”
他什么时候又惹着这位冷面无情的调查官了?
虽然司濯性格比较独来独去,但也没到别人跟他打招呼都当没看见的程度。在他有礼貌的时候还是很有礼貌的。
储锈转了下脑袋,脸上满是茫然,眼神顺着司组长带风的背影一路到了走廊尽头。
然后确定司濯是进门以后没跟他说一句话然后就走了。
储锈:“……”
什么情况?
几秒钟后储锈皱眉起身,大步流星下楼。
大巴车开到了市局的大门口,司濯单脚踩进车里,正要低头上车,远远听到身后传来一声——
“司濯!”
“等一下!”
司濯动作一顿,回过头。
储锈几步跑到他面前,看到司濯的眉心往下微不可查压了一下。
——储锈这下确定了,这人刚刚不是没看见,就是故意没搭理他!
司濯脸上没什么情绪地看着他:“怎么?”
“……”储锈沉默两秒,垂下眼道,“我有事跟你说。”
司濯道:“什么事?”
储锈只是扫了眼周围人来人往的环境,迟迟没有开口。
冯镶从车门幽幽探出一个脑袋来。
司濯反手推上车门,“你们先走吧,等会我自己回去。”
市局里面也人多眼杂,临时对话的地点就变成了储锈停在院内停车场的车厢里。
半边的光线打在司濯的脸庞上,这张脸在面无表情的时候,会显得格外冷淡。
“什么事?”
储锈一时半会也实在没想到哪里又“露馅了”,说多了容易不打自招,于是开口试探:“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司濯看了他一眼。
——那还真有。
司濯本来打算是当没听见了。
这么多年他耳朵里听过的伪人言论太多了,相比起来储锈那几句话根本就算不上什么,甚至算是比较“通人性”的。
但是架不住某人非要积极主动地往枪口上撞。
“何侯平这七年牢狱之灾,有市公安局不作为、没尽到侦查务实的因素在其中。”
司濯语气平静:“关于魏岳维被害一案,你怎么看?”
储锈看着他的神色,小心斟酌了片刻,然后中规中矩道:“那个时候我还没进市局,就只是看过卷宗,不好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