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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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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行远率先开口道:“所有人手头上的事都放放,听我说——这几位,是中央特派下来重启七年前魏岳维一案的调查组成员,在案件侦办期间,刑侦支队所有人员都必须全力配合专案组的同志们展开工作,争取早日查明案件真相!我们清城市局要做到绝对不放过一个坏人、也绝不冤枉一个好人——”

“是!”

“是!”

这种“漂亮话”谁都会说,喊口号有用的话,何侯平也不至于现在还没沉冤昭雪,在调查组面前装装样子罢了。

司濯心知肚明,沉静的目光扫视过办公室里的刑警,视线在一道熟悉面庞上一闪而过,随即开门见山道:“我是司濯,隶属国家公安反黑防爆处,临时借调到最高检,配合调查组开展本次工作。”

“………”

办公室里长久的鸦雀无声。

司濯这段自我介绍单拿出来其实没什么。

但是几乎在场的所有刑警听完都呆了下。

按照以往的经验,要是发现地方上有什么冤假错案,一般都是让政法系统的人下来调查,如果还涉及到“内部问题”,就再从纪委那边抽人过来,跟检察院的一块督导工作。

归根到底都是检查监察一个系统的,手还能伸到一个袖子里。

但是这次上头调派个“反黑防爆”部门的下来算是怎么回事?

他们市局防爆大队平时都是干的什么工作?

只有遇到重大犯罪组织的时候、有可能要跟犯罪分子们火拼的时候,才会申请防爆特警的协助——这是把他们清城公安局当成什么需要暴力清扫的黑恶/势力了?

稍微懂点门道的,这会儿都在惊疑不定。

唯独一个格格不入的“傻白甜”,好像一点都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冲着“调查官”先生弯着眼睛笑了一下。

“………”司濯转了下视线,也不浪费时间,直截了当问,“当年负责侦办魏岳维一案的警察是谁?”

几秒钟后,人群中响起一个声音,

“……是我。”

说话的人是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郑国昌,七年前负责侦办魏岳维那一案的时候,他才只是个小队长。

郑国昌今年已经五十岁了,才终于混上了刑侦支队的副队长,年初刚提拔上来没多久。他本以为按照体制内“排资论辈”的规矩,运气好再等个三五年说不定就能拿掉“副”的头衔——

没想到先等来了专案组的铁拳。

鉴于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不太好听,司濯把人单独拎到了一间办公室,还有当时负责辅助侦办的其他两个警察也叫上了。

“……当时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稍微陈述了一点案情,郑国昌就忍不住开始给自己找借口开脱,“调查员同志,您看过卷宗肯定也知道了,关于魏岳维一案我们所有取证流程都是合法的,相关证据也都固定了,证据链非常完整。按照我们当时的已知信息,也只能做到那一步啊。”

“而且,现在也没有实质证据证明,当年的案子就一定是错判了,对吧?”

司濯听他这一通“跟我真没关系”的辩白,几乎要冷笑出声,“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程序法在规定刑事案件中的证据必须充分、合法之外,好像还有一条——”

“对案件全部已认定的事实都‘排除合理怀疑’。”

没给郑国昌开口狡辩的机会,司濯又冷声质问道:“证据有没有可能伪造,犯罪嫌疑人有没有可能被胁迫,人证的口供有没有可能不真实。”

“你扪心自问,魏岳维一案中存在的怀疑全都排除了吗?”

郑国昌一时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而司濯的语气越来越冰冷,气压越来越阴沉,冷汗顺着郑国昌的后脊梁骨哗啦啦的往下淌,他整个人几乎要被重若千钧的话砸进地里——

“楚通海这个人,调查组事先一无所知,你们当地公安局的人也不知道吗?”

“何侯平刚被逮捕的时候,坚持说他是冤枉的、是有人栽赃陷害,你们丝毫没有怀疑过这种可能性吗?有人去查了吗?有人刨根问底了吗?”

郑国昌自知理亏,低垂着脑袋,一句话都不敢吭。

当时的案子,确实是为了“结案率”匆匆就画上了句号,至于那些并非摆在纸面上的不合理之处——连“犯罪嫌疑人”都主动认罪认罚了,那警察还斤斤计较什么呢?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安静了许久,从角落里突然幽幽冒出了一句,“司组长,您应该没怎么干过基层吧。”

司濯闻声扭头盯着他。

说话那警察语气放的尊尊敬敬的,但说出来的话无端让人火大——

“基本上哪个嫌疑人进了局子,第一句话都是‘我是冤枉的、你们抓错人了、是有人栽赃陷害我’,没看到证据之前,都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

“那何侯平当时跟着喊一喊,真没往心里去。”

那警察继续道,“当时确实是忽视了还有楚通海这号人物,光顾着去查涉案双方的社会关系去了。”

“而且那楚通海以前在外面犯的事儿,打架斗殴嫖/娼,最多就是在分局的派出所拘留两天,但故意杀人这种事儿,从前真没听过,所以也压根没往那个方向去考虑。”

“毕竟楚天的儿子犯不着大庭广众地跟人起冲突、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给杀了,您说对吧?”

司濯:“……………”

那警察看司濯不说话,心中愈发有了底气,振振有词地说,“我们公安机关的职责就是调查案件真相,当初那案子是确认了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以后,才移交给检察院的。”

“至于证据链完不完整、有没有存疑的地方,那是他们检察院应该考虑和核实的问题啊。”

“检方认为证据链不足或者不真实的话,就退侦或者回来让我们补充侦查啊。”

“就算真有什么问题,该问责的是检察院,怎么都算不到我们公安头上吧。”

司濯面无表情吐了一口气。

这几个市局的警察从进了门到现在,几乎不提当年的案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要开口核心宗旨就是把脑袋顶上这口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扣下来的大锅甩出去——

第一个背锅的当然就是兄弟单位检察院。

那警察看不懂脸色似的,还在据理力争:“就算现在来看,当时的证据也是没问题的,证据链环环相扣,且互相佐证……挑不出什么错处啊。”

司濯虽说不是一点就炸,但绝对不是好脾气的人,尤其是明摆着犯了错还嘴硬不老实的,一点都不惯着,他一步过去伸手把人拎到了跟前——

“办案没见你脑子多清晰,甩锅的时候倒是转的挺快的。”

“法考过了吗?不知道排除合理怀疑必须贯穿案件调查始终是么——还长本事扯上检察院了,怎么,就检察院的人长了脑子你没有?”

“脖子上顶着的东西是摆设吗?难道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工友之间起了点口舌冲突就动手杀人,为什么何侯平仅仅蹲了三天看守所以后就突然改口认罪,为什么一切证据都出现的那么恰到好处,也没调查过何侯平的儿子对此抱有什么态度——”

“——连最基本的质疑和判断能力都没有,还当什么人民警察,还说什么公平正义。”

司濯拎着他的领口,几乎把人提了起来,“穿这身警服,你也配?”

那警察当时听这段话的时候觉得特别有道理,于是就“转述”了一下,结果没想到惹的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他反驳不了司濯的每一句话,半天只红着脸憋出来一句:“这不、不是我说的……”

司濯冷冷说,“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然后那警察又飘出一句:“是我们支队的储锈同志中午的时候在局里说的……”

司濯:“…………”

“我觉得,好像的确是那么回事,这压根不是我们公安局的锅啊,所以就,斗胆在您面前表达了一下看法。”

司濯:“…………”

那警察本着死队友不死贫道的精神,光速出卖了队友,试探道:“要不,我把储锈叫进来?您跟他讨论讨论?”

司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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