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趟差来的突然,缘于苏镇的一名篆刻家偶然得到了一套印谱集,想找齐教授辨一辨真伪,因其形制跟苏红泥家传下来的那两本古书有些相似,所以齐教授才临时叫她跑上这么一趟。
原本苏红泥还不清楚,齐教授安排江珩跟她一起是何用意,直到刚才在那名篆刻家家中,江珩眼光毒辣地在真品中找出了几张伪造的内页,苏红泥才知道他是个真行家——
不是那种流于理论层面的行家,而是实打实过手把玩,日积月累攒下的经验。
两人从篆刻大师家里出来时,已经八点多了,苏红泥依旧沉浸在兴奋之中。
“你刚才说的宣纸帘纹,还有线装针孔,原来靠这些也能鉴别真伪,那么细微的差别,你不说我根本注意不到。”
江珩眉目含笑:“看得多,自然就对这些细微差异敏感一些,在齐教授这种真行家面前,我这算不得什么。”
“那也很厉害了!”
苏红泥由衷称赞,又想起包思婧和应羡之都提起过,他家里好像是做文玩生意的,不禁好奇道:“市面上像这样的赝品很多吗?”
“嗯,”江珩沉吟片刻,“其实刚才那套印谱集还算不上完全的赝品,它是用真谱残页拆补拼接而成,俗称‘夹伪’,这种仿制法如果做的高明,足可以假乱真。”
苏红泥古怪地看他一眼。
“你好像对这些很了解。”
江珩表情一愣,又很快恢复笑容:“我家做文玩生意的,要是不懂这些,估计得赔得家底都不剩。”
“那倒也是。”
苏红泥认同地点点头,像她家那两本古书动不动就价值上亿,要是不法分子以假乱真,那简直就是暴利陷阱!
撇开其他不说,江珩的学识和谈吐都很有涵养,两人一路聊到酒店。
“你说的那幅字目前刚好在我手上,等回到江北,我带你去展馆看。”
江珩边说,边帮苏红泥推开门。
苏红泥满脸欣喜:“真的吗!我上次还跟老师说,要是能亲眼见到管道升真迹,这辈子就死而无憾了!”
话说完,她见江珩依旧替自己掌着门,目光却定定看向前方,不由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一行五六个人从酒店大堂那头走来,一眼望去,个顶个的男帅女靓,但其中有一人格外扎眼,光风霁月到让其他人都黯然失色。
此刻,那人正看着她,目光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应羡之?”苏红泥喃喃出声,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她愣神之际,应羡之已经迈着长腿走到她面前,停在两步开外。
男人依旧身姿笔挺,西装外罩着件深黑色风衣,衬得他身形愈发高大挺拔,跟昨晚缩在黑暗角落里的怕黑小狗判若两人。
苏红泥不禁垂下视线,看向他的左手腕。
袖口平整,骨骼分明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银色机械表,在酒店大堂的水晶灯下,泛着璀璨冷芒。
苏红泥呼吸一顿,突然有些懊恼自己刚才的下意识行为。
她在想什么?像应羡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戴着一只塑料手环,在有光的地方,它那点荧辉算什么。
一旁,江珩看她一眼,突然出声道:“应少,这么巧,没想到在苏镇也能碰到你!”
应羡之睨着苏红泥,过了两秒才将视线移到他身上。
“确实巧,哪都有你。”
他这话算不上客气,江珩面上的笑容僵了僵。
苏红泥定了定神,出言解释:“我们一起来出差的,我下午不是发信息跟你说了吗?”
“是说了,但没说那个跟你一起的同事,原来是江先生。”
应羡之语气平淡,可苏红泥却莫名感受到一丝凉意,不由地缩了缩脖子,接着又突然品出点不对劲来。
她目光狐疑:“那你又是为什么突然来苏镇?”
还这么巧,刚好跟她住在同一家酒店。
“苏小姐,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这时,从应羡之身后那群人里突然走出一人,身上松松挂着件紫色外套,分外骚包。
“贺…贺少?抱歉啊,刚才没注意到你。”
贺琼楼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浪荡子模样:“没关系,我早就习惯了,有应少在的地方,看不见我很正常。”
“你别误会啊,我们是来苏镇泡温泉的,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苏小姐刚好也在苏镇出差。”
他一本正经地帮应羡之解释着,视线却故意瞟了瞟,一副“兄弟我够给力吧”的表情,成功收获了应羡之一道眼锋。
“哦……这样啊,”苏红泥没注意到两人的视线交锋,“那你们玩得开心!”
贺琼楼在见到苏红泥的一瞬,就明白了应羡之为什么会突然答应来泡温泉,这会儿又怎么肯轻易错过看好戏的机会,也不顾应羡之是什么反应,出言邀请。
“我们包了艘画舫,准备夜游苏镇,苏小姐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苏红泥看了眼一言不发的应羡之,踟蹰了会儿,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江珩已经先接过了话头。
“苏师妹恐怕没办法跟应少贺少同游了,”他侧眸望向苏红泥,语气温煦熟稔,“你该不会忘了我俩今晚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吧?”
苏红泥气息都差点不稳。
江珩在干嘛?正常的加班工作被他说得如此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