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周五晚上不去游戏厅了,我要回家写作业了,明天补课的卷子还没写完呢。”
张兰兰摸了一下她的额头:“不烫啊,怎么开始说梦话了?”
“哎呀别提了,上次抄作业被那个可恶的老师发现了,现在正狂布置作业惩罚我呢。”她烦躁地把两边的刘海往后薅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不过也还好啦,下周就好了,我也确实是不应该,抄作业应付了事。”
“那也不能布置那么多啊,平时在学校里要写的作业就够多了。”张兰兰开始鬼点子生成中说,“你想不想整一下他?”
整一下小周老师啊。
明熹想了一下他的样子,缩了缩脖子:“还是算了吧,他看上去很不好惹的。”
她学着他的样子跟张兰兰分享了几句:“我时间很多,也并不缺钱,我可以等你写完。”
“他说的?”
“是啊!怎么会有那么热爱教书育人的老师,何况只是兼职家教吧?竟然说自己不缺钱,无偿加时教一个数学笨蛋。”
“不缺钱?好装。不缺钱的人都不会出来给人补课吧?”
明熹语塞。
“那你就更要整他了。”
“可是怎么整呢?他其实挺尽责的。”
“说是整,也没有那么夸张啦,现在老师都很谨慎的,你可以假装对他有好感,他马上没几天就和你划开界限了。”张兰兰说,“网上不是有一句很流行的话吗?老师,你的教资正在天上失禁地看着你。”
“……这都什么跟什么。”
“哎呀,你试试嘛,你不是说要逼他走吗?”
对哦。
明熹都忘了要逼他走了。
因为通过这几天的相处来看,她发现小周老师还挺好的。
他要加她的微信也是为了每天晚上督促她尽早把作业写完,遇到不会的数学题可以随时问他。
他还分享了抖音上的名师讲课的视频。
明熹嫌弃每次点开链接跳转软件太累了,她就说:“小周老师,你有抖音吗?我们可以互关一下。”
对面很快发来一个二维码。
头像是纯黑的,ID就是一个字母X。
还X,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什么侦探的账号呢。她腹诽。
她进他主页看了一圈,空空荡荡,而且一点隐私意识都没有,粉丝、关注、喜欢的作品都没有隐藏。
他最近喜欢的作品都是和青少年有关,例如关注青少年心理、多年老教师传授教辅经验云云,除此之外就没有再关注什么别的了。
真是清心寡欲到过头。
也真的是个很尽责的老师。
就是严厉了点。
到底要不要整他呢?
明熹苦恼地合上了手机。
*
周有时没想过就这么和明熹互关了抖音账号。
粉丝位上多了一个人。
他顺手点进她主页回关了。
她发布的视频都是高中生的日常,或者是和好朋友之间无厘头的搞笑截图,每支视频下面的评论和点赞都不少呢。她要是发布了自拍,或是手势舞类的视频,底下的评论清一色——
“宝宝,你好美!”
“妻子就是妻子啊,妻子是不能变成朋友的。”
“老婆么么哒!!!”
呵,的确正如她所说她很受欢迎。
他把她视频下所有评论她的账号都点开看了一遍,以确保没有什么他讨厌的人。
但看了之后他发现他喜欢0个人。
他不仅把他们的主页点开了,还把他们所有人的视频都看了。
一个晚上的时间,他通过这些人的账号找到了他们其他平台的账号,大致看完了他们发布在这些平台上的动态,几乎是把他们翻了个底朝天。
他嫉妒那些人。
嫉妒他们和她做同学。
他希望她的生活圈小到只有他一个人就够了。
但也很正常啊。
不嫉妒这些人的话还要喜欢吗?
喜欢的人不天天看着还等着别人抢吗?
喜欢他们是慈爱的上帝要做的事,他不慈爱,也不计划这么无私。
他一共失去过这个人四次。
第一次是她发现他骗了他,她不愿原谅他,他什么都给不了她,只能跟着鬼差回地府。他到地府履行缔结契约的副作用,需要永生永世在下面做事。
第二次是她嫁给别人。她出嫁的那天,他就驱车跟在他们送亲的车队后。他记得她那天很漂亮,手捧花和她的礼服很配。阳光正好,可是他却流下眼泪。
为什么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不是我?
他以为她这样就得到幸福了。
可是结婚的第二年,她就去世了。
这是他失去她的第三次,他和别的鬼差去勾她的魂。
亡人看不见鬼差的脸,他认出了她。
第四次是他又一次目睹她死在了他的面前。
这一世,周有时才知道明熹的家族背负了巨大的业力,祖上有人战死,做灰色交易而死,受到弹劾而死,自杀而死。
从此死亡变成了一种业力,诱导着这支血脉的人以各式各样的方式死去。
这一世,明熹成了大律师,单人海报出现在商业街区的LED屏上。她的每一根发丝都精心梳理,笑着抱臂,容光焕发,风光无限。
大屏下是来来往往的人,那时他也身处人流中,需要微微仰头看着她。
可她还是死了,死得这么年轻。
他无法接受。
为了你做什么都愿意。
——这是周有时从此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他愿付出巨大的牺牲去把她的路铺平。
直到这一世再见,周有时绝不会傻傻地站在一边了,他要强硬地挤入她的生命里。
他是给她取名的大师,是她上小学路口问路的老奶奶,是她小升初遇到的和善同学,是现在摇身一变的小周老师。
明熹啊,这张脸和这个身份又有点用腻了呢。
而且当她的家教老师没什么意思,他太想把她教好了,反而会适得其反,让她讨厌他。
他不想只是小周老师了。
只能周六见到她。
这不够啊。
他把她发布的照片都保存了下来,他盯着照片上的人,眸光幽微,指尖不自觉地按向了她微弯的双唇。
他都快忘了有多柔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