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熹一年四季都在减肥,即便如此,体重仍没有质的下降。
她不敢想她要是不减肥会怎么样。
“减肥是要讲究科学性的。”
——翌日,当明熹站在体重秤上哀嚎,周有时走过来不咸不淡地说。
“怎么个科学法?”
“摄入的热量维持在正常范围,保持运动就好了。”他说。
“你说得轻巧啊,我哪里有时间?”
“下班回来可以出去跑步啊,我陪你。”他说完还不忘给她打鸡血,“加油,我相信你可以。”
明熹是一向不爱运动的,她是坚持认为能躺着绝不站着,而且下班回来只想安静地躺着,加上最近的案子很多,像炮一样轰过来,心姐每次和当事人洽谈案件,总会把她叫过去旁听,做案情记录。
每个当事人的性格都不同,有好说话的,有难缠的,有咄咄逼人的,但凡心姐态度软一点,对方就会质疑她的专业程度。
一般来说,当事人会将案件所需的材料带来,双方一起谈案件,做进一步分析。紧接着,律师询问当事人诉求,提供诉讼方案。
作为旁观者,明熹都不禁捏了一把汗。
她现在整天忙着做案子、写材料,做完还要扫描装订。
在这样的强度下,她还要回来运动的话,她只会觉得人生无望了。
而且明熹明显觉得上班之后她胖的速度更快了,这也许就是过劳肥。
“也可以周末出去锻炼啊,总比不练好。”周有时道。
她想了一下觉得他说得不无道理。
于是两个人约好每周末都出门绕着公园跑步。
周有时也就有了每周可以出去了解附近地形的机会。十年过去了,这座城市并没有什么特别显著的改变,这附近的街道还是和从前一样。
他枕着交叠在一起的手,惬意地躺在公园的长椅上。
蓝天,白云,草地。
不远处是一对正在拍摄婚纱的新人,孩子在公园里放风筝,来露营的人们聚在一起谈笑,生活是如此平常的快乐,直到此刻他才有了回到人间的实感。
他活着的时候是个死宅,偶尔会在无人的夜晚到公园里发呆。也许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他反而无所畏惧了。
“喂——”
听到熟悉的声音,周有时睁开了半只眼。
明熹终于跑到了终点,她气喘吁吁地走过来让他往旁边挪一挪,她怒道:“也不知道是谁大言不惭地要陪我跑步,搞半天是自己想出来放风啊,那你直说啊,我会不同意吗?”
他死猪不怕开水烫,一边坐直身体一边让出空位。
他还敢笑道:“哎呀,体谅一下老人家嘛,如果你像我一样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就知道了。”
“这话我爸妈也说过,他们说如果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懂了。”
他不懂:“什么意思?夸我?”
“骂你呢,很装。”
明熹懒得理他,休息好后她去路边买了一根哈密瓜味的甜筒,她在周有时直直的目光中还不忘解释:“甜筒会有热量吗?是冷的,怎么会有热量?”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一直看着我干嘛?”
“好吃吗?我也想吃。”他眼底的渴望不像是演的。
从灵体变成实体,周有时至今没感觉到饿,但是很奇怪,看到想吃的,他是会馋的。他是哈密瓜的满级爱好者,糖、气泡水、钵仔糕……只要能选择口味的都要选哈密瓜口味的。
其实早在一开始当他看到明熹拿出哈密瓜味的气泡水时,他的眼睛就不由自主地没法离开了。他这种发烧程度已经到达了下辈子想当个哈密瓜农场主。
他的眼神太可怜了。
明熹没办法说拒绝,何况正如他所说他是个老人家,她不想欺负老人,索性在摊子前又买了个甜筒。
他们走回长椅边坐下。
周有时戴着明熹的女士凉帽,很显然他的头围不大合适,有种憋屈的感觉。不过他是浑然不觉的,用他的话来说——死都死了,还在乎什么形象。
他专心地舔着水果绿的奶油。
明熹看着他的脸,不由叹了口气,白瞎了这张脸,女娲其实可以不用给这种人颜值的,反正他们也不在乎。
今天是休息日,很多人拖家带口地来到公园露营。人群里有个男人在给孩子吹气球,吹好后他松手地太快,气球“咻”地飞走了,飞到了明熹的脚边。
他顺着气球飞走的方向张望。
正当明熹捡起气球、准备走过去还给他时,他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男人看上去三十岁左右,接过她手中的气球后很有礼貌地道谢,他的视线在和周有时无意对上后停顿了一秒,诧异在眼底转瞬即逝。
周有时也很快低下了头。
氛围一时有些古怪,好在男人的孩子把他叫了回去:“爸爸,气球找到了吗?快来给我吹吧。”
“爸爸这就来了。”他转头离开了。
男人前脚刚走,周有时也很快起身,步履匆匆地往没人的地方躲去。
明熹一头雾水,她也没有大声询问,只是连忙跟在他身后。
他们一前一后地来到了公共卫生间后的林子旁,这里没有人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