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五月,天气明显热起来。
雍京城里,男女老少全都换上了夏衫,各色鲜亮衣裳交织一处,满眼清爽明媚。
距端午还有八九天的时候,街上就陆续有卖粽子、香囊、长命缕的小商贩了。
一大早,侯府马车少见地驶到集贤门,青砚先下了车,随后从车里提下两篓粽子。
纪苒提着书箱紧跟其后,吩咐道:“待会儿你去号舍,给阿谨送一篓,膳堂明日才有粽子吃,先给他解解馋。”
“少爷,裴先生的也让我送吧,这粽子沉着呢。”青砚怕他拿不了。
“时间来不及,我顺便让老师看看课业。”纪苒接过粽子,与青砚分头行动。
前些日子,纪苒正式拜裴桢为师,便以老师相称。
裴桢自回京,一直住在国子监,监里有专为先生备的号舍,与监生不同,独门独户,起卧皆便。
秦煊听说后,偷偷吐槽裴桢不是常人,又不是没有府邸,干嘛要住在国子监?
若是让他住监里,非疯了不可。
纪苒到时,裴桢正在屋外侍弄花草。
“老师,明日就是端午,府里提前做了粽子,我给您带了些。”纪苒将粽子放到桌上,又从书箱中拿出课业。
除了国子监平日的,裴桢还要每五天给他另布置一道课业,不需立时交回,但一定要认真。
之前觉得裴桢与人交往温和客气,但其实他作为老师是很严格的。
上回,纪苒生了个小病,头脑昏沉,写课业时就有些不仔细。
裴桢看完后道:“身体不适,便该休养,这样强撑着作答,没有任何作用,等你好了,另作一篇来。”
纪苒立在旁侧,想起这件事,忽然听见裴桢叫他。
“这回的课业有进步,明日监里休息,我这也不必来了,”裴桢含笑看着他:“正是爱热闹的年纪,不要强压自己的天性,邀两三好友,去街上转转。”
纪苒躬身称是,又问:“老师端午怎么过,不如同我们一起去看龙舟?”
“我就不凑热闹了,放假还要遇见先生,你的朋友怕是会怨你。”裴桢摇头失笑。
纪苒一想也对:“老师,下次的课业我后日拿来。”
裴桢却说:“不急,五日后再给我,课业之余,也要勤练拳脚,强健身骨。”
“于此道你该向秦煊看齐,他那体格,便是连赴十场会试,想来也好得很。”
“阿嚏!!!”
通安河边,秦煊狠狠打了个喷嚏,随后吸吸鼻子,看着远处的龙舟靠近。
“李大去哪了?”他朝船上的划手们喊话。
最前方领头的旗手道:“李大昨晚喝了顿酒,今儿起来就得了伤风,说要休息一日。”
秦煊眉峰骤敛:“叮嘱过他多少回,临到头给我罢工,半点靠不住!”
“明日就是端午,若是好不了,我上哪找鼓手去?”
这只龙舟队,从挑选人手到敲定编排,全是秦煊一人操持,上月开始,日日不间断训练。
他幼时就喜欢看赛龙舟,每年端午都早早出门,寻最好的观演位置。
看到江上竞渡激烈时,心下燥热,恨不得自己下去划两桨。
数月前,他无意结识了辛季同,乃是去岁端午得了第二名的行会掌事。
席间聊起龙舟操练,秦煊直言,“去年不过差下寸许,并非实力不及,今年多加苦训,必可一举夺冠。”
辛季同却摇头道:“行会有变动,我不再任掌事,往日的兄弟也都各奔前程,这次恐怕无法参赛了。”
秦煊动了心思,但没有表明,只说:“有难处尽管寻我。”
没想到,辛季同直接把他队里的人引见给了秦煊。
种种过程,暂且不叙,而今这就是秦煊的龙舟队。
这些日子,他都没时间和纪苒一起往返国子监,每天早出晚归,偷着空来督促他们训练。
事到临头给他掉链子!
秦煊一手叉住腰,掌根重重抵在岸边柳树上,眉峰蹙起,想了一会儿道:“我来当鼓手。”
划手们有些为难:“秦公子,鼓声便犹如船上军令,掌全队节奏,咱们不曾朝夕磨合,仓促上阵,怕是人心不齐,乱了章法。”
秦煊手一挥道:“先试试,若是不成,再想其他办法。”
说罢,他绑起衣袖,登上龙舟。
秦煊看了这么多天,心里早就把鼓点记牢了,几圈下来,竟然与划手配合得不错。
承顺守在岸边,时不时看着天色,等龙舟又一次靠近,他急忙开口:“少爷,再不走真要迟了,您快上来吧!”
“今儿不去国子监,你帮我告一天假。”秦煊回头喊了一嗓子。
明日就是端午,他练鼓都来不及,哪有心思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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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五,晴光泼满整座京城。
长街两侧,家家户户门楣上都插着艾草,檐下贴着彩纸剪成的五毒符。
刚过辰时,满城百姓便陆续往通安河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