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等我感冒好了……咯咯咯……”
“行了。”丙卯一点都不想听了。
丁辰笑得腹肌疼,据说古代有一种笑刑。
“丁辰你何苦呢?你都笑成节肢动物了。你长人脑有什么用啊,要不然你器官捐献好了,给你装个猪脑花就够你用一辈子了……”
丁辰捂着独自,仰着脑袋,深吸缓呼,像举头望明月的李太白、不知天上宫阙的苏子瞻。
“我确实不该逗你,但是没办法我脑子里就是这么想的啊。你让我暧昧,我自己都暧昧不起来。只能说,我一直很真诚。”
“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是哪个?”
“你有必要知道是具体哪一个吗?反正你怎么说都无所谓,你多真诚都无所谓……”丙卯话说一半,空了。
“然后呢?”
丙卯闷得慌,解领口:“我为什么要跟你说清楚?”
“你让我猜啊?”丁辰震惊。
丙卯不想理她。
“猜也得有个提示吧?”
丙卯不想说话了。
“欸,你是东北人吗?怎么这么腻歪呢?还让我猜,你十八摸……啊不,你山路十八弯啊?”
“丁辰,要不你别说话了。”
“为啥?我也没扰民啊?”
丙卯无语到了喉咙。
“你让我猜啥啊?是不是我不猜特别不给你面子?”
丙卯奇异地看着她。
“你怎么了?”
“你傻叉啊?”
丁辰被骂得一头雾水:“我咋了?”
“你什么都不懂啊。”
“懂什么啊?”
丙卯一口恶气咽不下:“你过来。”
丁辰拉着屁股下的凳子靠近他。
丙卯捏住她手背。
丁辰摸到后,迅速收手,瞠目结舌地斜身看着他,既震惊他的行为,又疑惑他的动机。然后环视四周,甚至瞥了一眼摄像头。
“懂了吗?”丙卯作困兽斗。
“这我可不懂啊。我又不是男的。”
丙卯呕血,背脸暗骂:“我……”
“不过我理解……”
“你理解……我是在跟你唠嗑吗?”
“难道不是吗?”
丙卯气愤填膺。
“那你要我怎样啊?这大庭广众的,你放飞自我无法无天了,我不得给你搂着?”
丙卯气笑了:“我这就放飞自我无法无天了?”
“那你还想怎样啊大哥?您能不能就只唠嗑,咱别整那些有的没的了。”
如果刚才都能当作明枪,那这句话就是实打实的暗箭,必须要重视起来:“有的没的?”
“口语表达习惯……”
“我跟你是有的没的?”
“你今天吃错药了?”
“我跟你说真的丁辰。”
”不是有的没的。”
“哪句是实话啊?”
丁辰想装死:“我没说过假话,第一句是嘴瓢,第二句是郑重其事。”
“我不相信世界上存在嘴瓢。不是你就是你的潜意识。”
“你要干嘛啊?”
丙卯冷笑:“呵,问你两句你就嫌烦。”
丙卯生气了,丁辰瞎了也看得出来。
丙卯从椅子上起来,转身离开。丁辰立马把最后一块牛奶砖炫进嘴里,完成光盘行动,跑两步跟上他。丙卯头也不回,等都不等。
丁辰心中暗自感慨:似曾相识啊,想当初那个颠沛流离的情人节……
这次怎么收场,还是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不适用了已经。丙卯要的不是这个,她用这个敷衍反而让他更反感。Who can tell me,结婚后怎么和好?
丙卯还是在前面走着。他的后脑勺真他妈讨厌,每次这么看着都是有不好的事情降临。
而且,像是被施了魔咒,她还必须得跟着,紧盯着这颗头颅,不能跟丢了。没有原因。
除了在他背后骂他傻逼,她啥也做不了。有本事你就离婚算了,老娘不在乎。丫的这么敏感,这么娘炮,谁和你过日子啊。丁辰反躬自省:自己是不是一直被情感绑架了。别人谈恋爱是这样的吗?怎么感觉丙卯不正常呢?
但是为什么自己乐在其中呢?丙卯有心有肺总好过没心没肺,有情有义总好过无情无义。她感觉自己被重视了,被珍惜了,但也被要求了。这种要求是一种隐晦的比性还要凶猛的控制和征服。
性对她来说不中要,管她是阿兰还是小史,她贱不贱,她都可以接纳,因为生物本能如此,改变不了,这不是一个人接不接受的问题,这是全人类能不能自我接纳的问题。
但是这种要求,却完全不是生物本能。更多的,是一种人性。如果说能用人性这个词区分动物性和非动物性。
丁辰有一点不理解丙卯的这种人性。她还从来没在乎过另一个人到底爱不爱她这种闭塞暧昧的问题。爱是强度恒定不变吗?她觉得爱就像能量一样,可以转移和转化,但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丙卯在转移或转化到她身上之前爱着什么呢?自己又爱着什么呢?
丁辰感觉自己有点不正常,她好像对任何事物都无感,包括丙卯,他们都像飘渺的一段尘缘,随遇而安,随风而逝。
如果把这么一段出家宣言告诉丙卯,他会怎么想?他会理解还是想起他那出家的老爸?他也是个可怜人,他也是个小男孩变成的。也许这个小男孩小时候就这么细腻,所以才把自己藏起来,用条件武装,然后不小心被她巴结上了,将自己像煎饼果子一样摊开,然后在伤口上撒盐,被煎得外焦里嫩,痛哭流涕。
丁辰不理解岳父:看破红尘不等于远离红尘啊。朱元璋当和尚也是为了混口饭吃。为什么要抛家弃子呢?不简单,肯定不简单。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这事和她八竿子打不着,就不必深究了。
所以,人还是得哄。从社会关怀的角度来讲。
她作为新时代新青年,作为一个丙卯瞎了眼看上的吕人,她有权利也有义务,告诉丙卯这小孩,世界是有温度的。
亥,世界确实有温度,很冷也是温度,温度是个物理变量。她告不告诉都没有意义。她反正就这样,冷暖自知。
丙卯需要什么呢?
需要一个高屋建瓴、曲高和寡、超然物外的认知?其实他这种人最适合出家了。等他悟透了,他就不会再自我折磨、掉眼泪儿了。就比如林黛玉、贾宝玉也需要提高认知一样。
呵呵,让他们提高认知。自己怎么不去叫高力士脱靴,杨太真磨墨呢?谁给的脸啊。收心吧丁辰,你一个人的时候狂妄自大就行了,不要太明显。处事还是需要老道,还是需要明修栈道而暗度陈仓。
所以像她这种人,注定不能真心实意地说话吗,注定不能将骨鲠在喉之物一吐为快,而将牵强附会之物当痰咳掉?
那自己的人生体验感在哪里?买了一张长途票,还要自己腆着脸当售票员?
她和丙卯在一起可不是为了哄人玩儿的。她要是真想哄,丙卯现在都得跪下来叫她爹。
丁辰瞥了一眼前面的后脑勺,到家了。后脑勺开门,进去,让她也进去,然后把门锁上。
丙卯还是挺牛逼的,不能低估他。而且她也不应该低估任何人。她不值得任何人、任何物对她下跪,当然她可以拐骗自己对自己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