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犹豫,他怕丁辰承担不起他的报复,她会被他吓走。原来,直到现在他还没有在她面前暴露本性过。是他最不真诚,是他骗得最多。丁辰早就对他交心交肺了,但他还潜伏着,尝试着,步步为营,一点点将她收服,收入囊中,系上死结。
这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真正爱他。因为她足够聪明,而且精神世界是丰富的。他喜欢她,因为她有魅力。她就像一个走进他生活的影像,活生生的人。
可是他付出了。他不是深思熟虑后的付出,是在付出后大惊失色,已经来不及悬崖勒马。他以为自己可以仅限于欣赏她,可以随时退一步,就像一开始在画室里那样,放松下来和她聊聊天。为什么!丙卯哭了,眼泪是灼热的。
或者一开始就是无私奉献,谁叫他这么喜欢无私奉献。
丁辰有没有报答他,他真的不在乎,他要的是她这个人。他不是在和丁辰互换礼物,他是在打开自己的礼物。但是他娘的这个礼物是个人,不是在破解密码箱,也不是在解九连环,这永远是一件被动的事情。打开她,同时把自己剥了个精光。
如果可以用欲望解释他的动机,丙卯又觉得更加困惑。如果说欲望是一个人本身的发端,那么为什么他只会锁定丁辰?难不成丘比特真的对他放了一箭?丁辰有什么好的?她不就是长得更顺眼,说的话更有意思一点吗?但是这世上找不到第二个她了。找一个复制品有什么用?从头到脚都没有什么道理。
从电梯里牵他的手,到车里解不开鞋带就强吻他,他为什么这么喜欢?为什么他受不了丁辰离开他,他迫不及待把她放进自己的房子里,放进自己的户口本上。他根本不想找一个老婆,成家对于他来说什么也不是。他的目的是不能公开的。他从来没有放眼长远,他只计较当下的利益。他不考虑自己有没有害人害己,他只是在利用现有条件入不敷出。
他到底要什么呢?
小时候,他不需要从他人身上索取什么,他可以沉浸封锁在自己的世界里。长大后,他却渴望收到“礼物”了。老天爷给他一个人,他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爱她。这本来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但是他痛苦,因为自己的方式在逐渐让自己失控。他的本心就是失控。然后他发现自己和别的男人不一样。别的男人会坦然面对亲密关系,不把它形而上,而且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将之形而下,可是自己需要的并不是关系,而是亲密。怎么说?反正属不属于的问题高于舒服不舒服的问题。
他觉得丁辰与他合适,因为她需要的也是亲密,她也迷茫困惑无所适从,挤压情绪,对抗、解析自己的精神。
她是真心的,所以有时候爱他,有时候不爱他,她从来没骗过他,这就足够了。他要的不是爱,而是一个亲近的人。
丁辰像个傻子,还在牵他手:“别闷着啦……你饿不饿啊?要不我们再吃点什么啊?你想吃手抓饼吗?”
丁辰买了个手抓饼,系紧塑料袋放进另一个外套口袋,她像袋鼠一样。
丙卯没有抗拒她触摸他,黏着他,说明他还没有凉透。那么现在他是死要面子呢?还是依旧没想开?死要面子就死要面子,她当作不知道就行,等个十来分钟他自己就恢复了。如果是没想开,那会是没想开什么呢?这家伙不会在后悔结婚吧?不会在大脑里草拟《放妻书》呢吧?
嚯,丁辰想把丙卯的大脑挖出来扔进垃圾桶。
丙卯关上家门,丁辰从外套口袋里拿出冰凉凉的王老吉和热乎乎的番茄酱手抓饼,放在鞋柜上方。一转身丙卯就覆了上来,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
对于丙卯来说,确认感情,看眼神即可。
丁辰看着他,嘴角绷着笑。
丙卯本来想吊一下她的胃口,但自己却没忍住,放飞自我了,同时从床头柜翻出那盒戒指,摸索她的无名指,仓促地戴上。
然后丙卯饿了,香喷喷地坐在床边吃手抓饼。
“好啊你。”丁辰缩回被窝,在灯光下看了看戒指:“我真的要一直戴着吗?”
丙卯回头瞟一眼,嘴里满满的:“随便你。反正送你了。”
“这玩意儿是基督教的东西,修女嫁给耶稣戴的,咱跟基督教八竿子打不着,戴它干什么?”说着丁辰掀开被子爬到丙卯身边,揪住他的手把戒指套到他的小拇指上。
丙卯继续吃饼。
丁辰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弃他不顾,还戒指可不是小事。丁辰枕到他大腿上,张开大嘴:“你说我这样是不是能接住你掉的渣?”
丙卯叼了片生菜,像鸟妈妈一样。
丁辰咬了一小口,她又不是没吃饭。
“我知道,像你这种人手表都不愿意戴,更别说戴戒指了。”
丁辰笑了:“就是就是,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戴在身上简直是古代的刑枷。而且你自己也不戴。”
“我戴你就戴吗?”
“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