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晚饭高峰期,沙县涌进一群觅食者。几张折叠木桌塑料凳,根本承载不了这么多食客。没有位置了,只能拼桌。
两个大老爷们儿瞅上了他们这桌,这俩人虎背熊腰,黑夹克黑皮鞋,啤酒肚赶上腹负将军。
丁辰抬屁股,把塑料凳稍微往丙卯身边挪。
按理说,丙卯应该也往墙边挤挤,可是他不动如山,还是那张冷脸。
丁辰右手执筷,左臂搭在腿上,缩着吃饭,没办法,两边都不想得罪。饭馆里真是阳盛阴衰。
两个陌生男子一身的神秘气息,从神态上就感觉很像古时的武举人,也不知道是黑白哪一道。他们沉默不言,铁面无私,脸上的沟沟坎坎像西北的山。
他们风卷残云,不到五分钟就光盘走人了。
丙卯一共就吃了两勺炒饭。
他自己根本没点。只有丁辰的一碗卤肉饭,他舀了两勺。
丁辰起身买了两瓶罐装王老吉,递给丙卯一罐。丙卯摇摇头。
丁辰用筷子撬开瓶盖自己先闷了一瓶,另一瓶放在靠近丙卯的桌子上。
随后打了个饱嗝:“走吧。”
丙卯起身。
丁辰拾起桌子上的王老吉,塞进外套口袋里,将两张塑料凳轻轻踢回桌下。
丙卯双手插兜在门外等她。
丁辰挽住他的胳膊,立刻便成讨好型人格。找台阶就下,因为她有恐高症。
但丙卯一点都不是“心太软”。
都怪你心太软,心太软……
这就是生活吧,明明很辛福,但总是要别扭一下。或许吵架才是最不别扭的时候,反而腻腻歪歪让人如芒在背。然而吵架也绝对不好受,谁愿意吵架啊,又不是辩论赛。一旦吵架,总有一个输赢对错,总要在最后有一个人低头服软。她可以为爱妥协,她不在乎对错输赢,但是她不想虚情假意巴结求全。
所以她要找到问题的根源,实事求是地解决它。
她无奈地看着大千世界:它是什么?真的能彻底解决吗?不就是自己太二了吗?这个二的问题是轻而易举能改的吗?这不就是她的本性吗?且不说,为了一个人值不值得改自己的本性,光是该本性就万水千山遥遥无期。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算丙卯真有愚公移山的决心,她的本性真的是太行王屋二山这么简单的吗?恐怕日月星辰的走势都内嵌在她的本性中。
还是那句话,一个人也能过。
如果生活里没有丙卯,她大概会变得像《毛骗》里的邵庄一样,有自己敬仰的前辈,并虚心求教,并力所能及地报恩。世界很大,她正好蜉蝣一只,完全能容纳地了她。亲密关系不是生活的必需品,仅是奢侈品而已。
她又不是人格残缺,非得和另一个人珠联璧合,相依为命。凡尘了了,人本就孑然,永远陪伴自己的只有自己。
自己会不会太自私了,反思自己却纵容了自己,给自己狡兔三窟,给自己穿上防弹衣。她还没有考虑丙卯是怎么想的。如果说亲密关系是一件亲密无间的事,那么不可能将另一半自己置若罔闻,自己是自己的右手,丙卯就是自己的左手,为了爱护右手,而使左手生了冻疮,实在是罪过。
丁辰心想:豁出去了,哄不好他我不姓丁!
“丙卯,别生气了,我是故意找刺激的,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是纯傻逼,但不是真傻逼……”
丙卯无语。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其实我很爱很爱你,但是除了怼你,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和你处了。我朋友少,但是一旦和我关系近的,都知道我是什么货色,早就把我当二货了。你别把我看得太柔弱,有时候我没管住嘴,你骂我一顿就是了……”
丙卯大无语。
丁辰说这些有什么用?他早就知道了。她解释不解释,哄不哄都无关痛痒。
他想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