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卯要是能当一次她的模特,她这辈子有了。
丁辰用绿色橡皮泥捏了个人头,是她自己。
她不敢捏对方,怕得罪人。
丙卯笑了:“我要学这个。”
说着他把刚才搓好的细条又揉回了一起。
“那我来介绍一下人的头骨。”
丁辰拿了一根软碳,在素描纸上画了一个椭圆。
“我上学的时候,老师首先教我们的就是抓形,先把结构抓准再考虑阴影明暗关系。所以我练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结构素描。”
丁辰寥寥几笔把人的头骨概括出来。
“为了方便透视和差异调整,我们把具体的轮廓概括成几何体,雕塑也同理。”
“差异调整?”
“每个人的骨头长得都不一样,所以脸才长得不一样。”
“你是什么专业的?”
“国画专业。”
国画专业的学生在教西洋画。
“国画也一样吗?”
丁辰唏嘘:“说实话,我学的不好,鼯鼠五能,无一而精。我觉得吧,反正都是画画,怎么画是作画人自己的事。我们有的同学曾用番茄酱代替过红颜料,拿拖把蘸墨水。你要是非在国画里画阴影,铺背景,别人也不能把你怎么着。”
“你的意思是不一样呗。”
丁辰瞥了一眼丙卯,心想这人是人机吧。
“考试的时候不一样。”
丙卯笑了,轻哼一声。
“先生,我说的是实话。”
丙卯不说话。
“你可以投诉我了。”
“投诉你?”
“不然你为什么加经理微信?”
丙卯又笑了:“我不加他微信怎么加你微信?”
“那你明天还来吗?”
“来啊,我可以来早一点。”
“来早一点可能要加钱的。”
“再早一点下课不就好了。”
“你是要赶地铁吗?”
“不,我就住这附近。”
“哦,你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了。”丁辰看向他的鼻子。
丙卯吸吸鼻子,用橡皮泥捏了只兔子,其实更像发芽的土豆。
丁辰心想:这就是成年人吗?只有陌生人和他自己才把自己当个成年人。
丁寅一个鲤鱼打挺,站在床榻上。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也!”
丙丑仰视着她:“你要造反啊?”
“造反的不是我,是三桓。”
“春秋五霸战国七雄哪个不是造反?”
“说真的,你老爸控制得了大司马元帅吗?”
“这不拿他儿子在我身边为质吗。”
“刑部尚书的儿子也一样吗?”
“刑部尚书的儿子是父王用来控制我的,是他的眼线。”
丁寅看见丙丑脸上掠过一丝失落,不过不久他又抬眸看向她。
他看见她关切地看着自己,被父亲不信任的阴霾立刻被驱散了。
丁寅从床上下来,回到案前,执笔温习,感叹道:“孤家寡人啊。”
丙卯被她这么一说,笑了,盘腿坐到她身边,磨墨。
“你要是被策反了,那我就真孤家寡人了。”
“我像是会被策反的人吗?你选择我不就是因为我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吗?”
“哦,我就是因为这个才选择你啊?我记得我好像已经表白过你了啊?你是失忆了还是故意的?”
“世子爷,早恋有风险,恋爱须谨慎。等你以后坐拥天下,三宫六院都是你的。”
“三宫六院?我忙活得过来吗?到时候别精尽而亡。”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你这么有追求呢?”
“非我志也。”
“那你志向何如?”
“志在四方。这王宫内院消磨了我的意志,我要出去。”
丙丑注视丁寅良久,之后说到:“我不做世子了好吗?咱俩当一对白丁,浪迹天涯吧。”
“神雕侠侣吗?还是黑风双煞?”
“孙二娘和她老公。”
“去你的,老娘才不吃人。”
丙丑拄着脑袋笑。
“你就做梦吧。就算你出家当和尚了,你流的血还是梁王的血,当权者肯定会把你斩草除根的。”
“我们可以逃啊,逃到别的国家去。”
“那更惨,你会被别的王国利用,成为傀儡,打着你复位的旗号攻打梁国。”
“那我们逃到西域去,逃到大食。或者东渡重洋,逃到印加,那里有玉米和大豆,我们不会挨饿的。”
“诶呦,不错呦。可以考虑考虑。世界这么大,总有立锥之地。”
丁辰把颜料挤在画板上,连同笔一起递给丙卯。
“你试一下,这是油画颜料,不同颜料调在一起可以出现新的颜色。但本质上是物理变化,不是化学反应。”
丙卯根本不搭理她的幽默,蘸了点颜料就往画纸上抹。
“加点油。”丁辰提醒。
“这是什么油?”
“亚麻仁油。”
“可以吃吗?”
“没试过。”
“这个是什么?”
“稀释剂,一般用来洗笔的。”
“好大味道啊。”
顾客是上帝,丁辰把稀释剂拿到窗台附近。
“哦,对了,你要是画油画的画,手容易粘上颜料,不太好洗,你可以带一次性手套或者用卸妆水。小心搞脏了你的裤子。”
丁辰拿了两个儿童围裙,一左一右盖在丙卯两膝。
丙卯莫名其妙地笑了,这让丁辰怪不好意思的。
“你猜我画了个啥?”
丁辰歪着脑袋看了又看:“跳舞的大象?”
“机器人。能帮我调点灰色吗。”
触发专业知识,但丁辰心想自己现在纠正他不就败了他的雅兴吗,于是三缄其口,默默地调偏冷的灰白色。
“你要的是这个颜色吗?”
“差不多。”
“你可以自己调的,群青加白,如果想变暖就多加点赭石。”
“群青?真好听。”
“群青的字面意思是聚集众多的蓝色,外语的意思是大海之外的蓝色,天然群青来自青金石等矿物混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