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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HIT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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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几天班,五条悟已经快成鱼喜的招牌了。

他端着托盘在吧台与桌子之间穿梭,动作流畅得像在水里游,客人们的视线跟着他转来转去。

午餐时段,店内全满。五条悟站在吧台后面,把一碟鲷鱼薄切放在客人面前。客人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时不时害羞地偷看他。

“那个,”她说,“可以合个影吗?”

五条悟正装不知道呢,做作地捋了一下头发,露出一侧的耳朵。

“和鱼?”

“和你。”

他一边耍帅一边说:“可以。但小姐你要先点我们的套餐才行,不然老板可是会凶我消极怠工的。”

女人立刻疯狂按响铃。老板从后厨探出头,花白的眉毛皱着。五条悟转身比了个耶,夹住左眼吐舌头,露出俏皮的表情。老板恶寒,缩回去了。

从那天起,来鱼喜要求合影的人越来越多。白领OL,中年主妇,结伴的高中生,甚至还有从大阪专程赶来的美容师。她说是听朋友讲四条河原町有家寿司店,服务生长得像外国电影明星。

五条悟站在店门口和她们合影,因为个子高所以主动拿起手机举至半空,白发在日光下亮得像高山的雪,嘴巴咧开露出两排干净的鲨鱼牙,笑得不知道有多开心。老板在吧台后面算账,头也不抬。我和小川挂在椅子上休息,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茶。

“贝鲁桑,”小川压低声音,“这样真的好吗?”

我吐出茶叶梗,“什么。”

“五条,他到底是来打工的还是来当偶像的。”

“不是挺好的嘛,生意兴隆。”

小川绝望地把脸埋进手心。

晚上回家的路上,五条悟走在我左边。他忽然说:“今天那个从大阪来的客人,问我用什么洗发水。”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用的薄荷味香皂。”

我停了一下,“喂,那是我的。你的是另一块。”

“对啊。所以我说是我房东的。”

我继续走。水面在晚风中被吹成了鲤鱼背上一排缤纷的鳞片,石桥上的灯笼摇曳不止。

“话说,贝鲁,有件事很令人在意啊。”他两手枕在脑后,甩着腿,混不吝地肆意走路。

“什么?”

“小川说的前夫。”五条悟猛地一弯腰,凑到我脸旁边,吓得我汗都出来了,“贝鲁,你个浓眉大眼的还有前夫这一说?”

我视线漂移,“没有,他记错了。”

“这么心虚,那就是……肯定有!快如实招来!”他握住我的肩膀疯狂摇晃。

我快被摇吐了。这男的前几天还半死不活的,打几天工怎么就生龙活虎了。

“真没有……真的……”我岔气道。

他一只眼大一只眼小,狐疑地靠近,“我劝你老实点,不然我就把你扔进河里。”

我推开他,“当时来面试的时候,我说我是离异无孩到京都讨生活的女青年。”

“干嘛这样讲?”

“想让老板给我多加工资。”

“那成功了?”

“没有。”

“活该。”

他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那天夜里五条悟突然开始发烧。

我半夜被吵醒,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带着胸腔里潮湿的震动。

房间里幽暗,他躺在另一头,被子蹬到脚边。头发贴在额头上,被汗浸湿了。

我爬到他旁边,打开手机闪光灯对着他照,发现他的脸红得不正常。潮红从颧骨一路烧到耳根,脖子上的动脉突突地跳。我伸手摸他的额头。他原本体温只有三十五度出头,现在大概三十八度以上,手掌心烫得能煎蛋。

他睁开眼睛,焦距涣散,花了几秒才对准我的脸。

“贝鲁。”声音哑得像砂纸。

“你发烧了。”

“嗯。”他闭上眼睛,又睁开,“好冷哦。”

我把被子拉到他下巴,他缩起来,肩膀在发抖。我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走回来蹲下,把他的头托起来,瓶口凑到他嘴边。

他喝两口,呛了一下,水顺着嘴角流到脖子上。我用手背擦掉,他的皮肤烫得那点水渍立刻变热了。

“没有药。”我说。

他的睫毛在路灯的黄光里微微颤动。

“我去买。”

他拉住我的手。

“不吃药可能会死。”我正在评估他的身体情况。

“不会,我是最强的。”

还有心情开玩笑,看起来是不够难受。

我怀疑是他腰部的伤口发炎,于是把被子掀开,将衣服撩到胸口仔细检查。手机的灯光打亮缝合线处,针孔只是微微泛红,没有肿胀。我伸手按了一下,问他疼不疼,他说痒痒的。

“那就奇怪了,难道是客人传染给你的?”我盘坐在一旁,摸着下巴。

五条悟翻过来朝向我,把额头贴在我的膝盖上,呈现出类似依赖的姿态,我有点受宠若惊了,赶紧把他的脑袋放回枕头上。

“……喂。”他不爽地发出声音。

“平躺着好好休息吧,我去给你买药。”

我说着站起来。他开始闹,左右翻滚,不知道在搞什么。

“别乱动啊,到时候烧成傻瓜了怎么办,我没买保险。”

他睁大双眼,愤怒地看着我,嘴唇抽动了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来,只是用眼神谴责。

虽然完全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我还是坐下了。

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过了一会儿睁开眼睛,确认我还在,又闭上。过了一阵再次睁开。反复几次,终于难受得睡过去。

凌晨四点多,我从他上跨过,翻窗跳出屋子,穿着人字拖跑到便利店去给他买药。回来后塞进他嘴里,灌了点水,他被苦得直叫唤。

天亮之后五条悟烧得更厉害了。

晨光照进来,潮红从脸颊蔓延到了胸口,领口敞开的皮肤上一大片不均匀的红色,像是被烫伤的痕迹。他整个人都散发着灼热的火气,白发湿透,贴在额头上,嘴唇起了一层干裂的皮。

我试他额头的温度,比夜里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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