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晔眯起眼,“怎么,惺惺相惜的倒霉蛋汇合都汇不得?”
虞以珂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默不作声地举起手机,侧身朝内侧的幕布帘边照去。
宛若粘连在黑夜边缘的黏液墙此刻蜕皮似的脱了一层坑洼的窟窿,其上,七零八落的碎块黏液团沿着墙面悠然下滑,滴答、滴答地没入胡桃色的木制地板。
叶梓涵无声捂住嘴,双腿微微发颤。
直到刚才,她都坐在舞台中轴线前的座位上观察虞以珂的动向。她老实地待在台下,保持着一定距离,只看得到后台黑如深渊,并不能看到虞以珂到底在钻研些什么。
而现在,与其他人被当头一击的惊愕不同,叶梓涵对黏液墙观望得明显。
那坨黑糊糊的团块状黏液,像染黑切下的活性肿瘤块徐徐移动着。
它们挨着幕布角的阴影生机勃勃地钻进地板,随即,它们透过地面的黑影,悄悄伸出了不显眼的触须。
虞以珂将光亮刺过去,黑影的动作蓦然停住。
“呕——”意识到看清了什么的宋沐木,终究没忍住干呕了起来。
虞以珂低了低眼,主动走向大部队。
宋沐木盯着前来的虞以珂,尴尬地擦擦嘴角。
等虞以珂渐渐和他们站到了同一水平面,宋沐木才转动眼眸,快速划过在场的几人,问:“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秦绵又找了个座坐下,没好气道:“呵,鬼知道这鬼是想弄大逃杀还是怎么的。”
段晔端起笑脸,霎是苦恼地说:“我倒是认识个信迷信搞法事儿的朋友,可惜……”
他惋惜地叹了叹气:“早知道我就跟他多了解了解了。”
闻言,虞以珂扫了段晔一眼,段晔歪歪头,不明所以地回望:“嗯?”
虞以珂缄默几秒,先行移开眼。
李铭明挠挠脑袋,烦躁道:“要不先找电源?把灯闸打开了就好了吧?”
“电闸在后墙里面。”虞以珂语气平平地陈述着,顺便抬手朝里做了个“请”的姿势。
李铭明咽了咽口水,连连摆头。
绕了一圈回到原点,宋沐木扯出苦笑:“那现在咋办?”
“凉办。”秦绵淡淡吐出两个字。
“鬼都不知道在哪怎么破局?”
“话不能这么说,”段晔推了推眼镜,分析道:“我们不是知道学姐的悲惨遭遇了么?把学姐叫出来好好聊聊儿,说不定能知道她残留的怨恨,帮她解脱。”
秦绵仰头翻了个白眼,“就你知道,你倒是告诉我要怎么把学姐叫出来啊?”
段晔不说话了。
虞以珂竖起手机,旋转一周。
校礼堂属多功能报告厅,正大门在观众席的最后排,舞台左右两侧各一个侧门,右侧门出去左手边连接调音室。
礼堂内部左右对称布局,四面无窗,前后排座椅整齐排列,一览无余。礼堂的墙面及天花板的色调以原木色和胡桃色色调为主,整体的装修样式像个密不透风的小剧院。
虞以珂环视完,把手机横放固定在右裤兜,随后,他拉下卫衣外套的拉链,从内侧口袋翻出一个被细麻绳严实包裹住的球形物件。
他耐心地解开缠绕的细绳,取出压在里面的铜铃铛。
铃铛和鬼魂关系微妙,其既能是煞气克星,也可能成为鬼魂的引路标。
三清铃这类的法器虞以珂不好乱买乱用,但携带一只小铃铛以防万一,他还是能驾驭的。
铜铃小巧,带着顺手,方便打草惊蛇。
虞以珂不喜被动,与其死得稀里糊涂,不如睁眼看个明白。若真被鬼怪拉下了地狱,他也会是那种第一时间就报仇的人。
虞以珂将铃铛系在裤腰带上,沿墙从第一排开始寻觅。
寂静的大礼堂内,叮当回响的清脆铃声似刺耳的炸雷音,惊得秦绵浑身泛起鸡皮疙瘩,她转了转头,瞟到虞以珂。
“诶,虞以珂,你这铃铛哪来的,能驱邪还是招邪啊?”
虞以珂头也不回地解释:“先招再驱。”
他一步一脚印地踩过台阶,五指细细擦过冰冷的墙皮。
交谈声、脚步声、铃铛声,周遭所有的窸窣音在他耳中无限放大,他凝神辨认着,约摸走过了十来个阶梯,双耳猛地捕捉到一阵极细微的哭泣声。
虞以珂顿住步子,抽出手机对准地面,一张尖叫样的影子鬼脸骤然咧开嘴。
鬼影没有具体的五官,鼻子歪斜至镂空的眼眶,嘴巴咧到耳根,见虞以珂不作反应,它双手抠进黢黑的头皮摇头晃脑一会,皮脸像蜡烛燃烧般融化,再聚合扭曲,形成一张愈加狰狞的笑脸。
虞以珂依旧不为所动。
他蹲下身,冷脸揪住地面上鬼影细长的脖子,手肘发力往上一提,鬼影瞬间口鼻喷血,被禁锢住的喉咙疯狂振动发出难听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