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绵听不得这种快要断气的唱戏词,她朝礼堂巡视一圈,双眸微沉。
“喂,你们四处看看,这里是不是只剩我们几个了?”
“什么?”
宋沐木愕然地瞪起眼,他扭头向舞台望去,台前的娃娃脸不见了,方才还在讲话的花草树木背景板同学们不见了,此时还在舞台前的,只有一脸惊惧的叶梓涵。
叶梓涵呆愣在原地,和门前的三人远远相视。
磁带音刺啦几声,“锣鼓喧天”下,高昂的戏腔穿透房梁,如同徒劳的发泄呐喊。
四人彻底安静下来,陷入长久的沉默。
“咔哒。”
静悄悄的,礼堂左侧传来突兀的落锁声。
四人齐刷刷地望向噪音源头。
“呃,发生什么事了?”
仅是出门跑了一趟厕所折返回来的李铭明,头脑发懵地左看看右看看,肩上还挂着一件滑稽的黑色女巫斗篷。
隐在幕布后的虞以珂闻声往外走了两步,他手里捏着一张湿巾,细心擦拭的动作不停,幽深的目光由远及近地一一扫过台下的每个面孔。
宋沐木率先回过神对李铭明大喊:“你快转身开下门!”
李铭明仍旧一脸懵,身子倒比脑子更先听话地转了身。
“怎么了,门没问题啊……诶哟啥情况!门咋锁里面了?”
“这门是内锁的么?”李铭明茫然不解地瞅了瞅宋沐木。
这时,窦娥申冤的唱词恰好念完一轮,音响延迟一瞬,又复而重头循环播放起来。
宋沐木再度陷入灰心的沉默,和他站一块的段晔倒是异常镇定地掏出了手机,并乐呵呵地吹了吹口哨说果然没信号。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饶是事情已经离奇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头顶的灯光供应依然正常。
秦绵不喜欢这般沉寂的气氛。
她就近拉下一个折叠坐席,沉声道:“你们知不知道,我们学校有个关于礼堂冤案的鬼故事?”
宋沐木抖了下身,浑身无一处自在:“谁没事关注这个……”
秦绵轻微地笑了声:“其实这个故事本身和大礼堂的关系不大,只不过……我们故事的主人公,在跨年夜的前夕惨死在了大礼堂的舞台上。”
“据说那女孩是服毒自杀去世的,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了结,但——”
说到这,秦绵故意顿了下,“有心了解一中旧事的人都知道,那女孩生前被人传了很多不堪的谣言,最后甚至到了被全校同学霸凌的地步。”
段晔捧场地猜测:“或许她想让她的离去显得盛大绚烂点儿?”
秦绵摊开手,表示她不清楚。
“之后,学校补了赔偿,那女孩的尸首被她的表亲带走,可她冤魂却留在了这儿,时不时地冒出来,以当初她被人霸凌的相同法子来戏弄别人。”
段晔拍拍手,给出评价:“完成了生前不敢做的事,很好啊。”
“你闭嘴。”
宋沐木忍无可忍地敲了段晔一脑瓜,敲完,他转头接着对秦绵说:“你也别说了。”
秦绵靠上椅背,飘飘然道:“不,我要说,你还不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宋沐木不再搭话,虚空中另一个陌生的声音替补接下话茬:“不明白。”
秦绵愣了会,侧眸发现李铭明不知何时挨到了他们的小圈周围。
李铭明倚在座椅边,双手交叉上下叠在一起。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出口即是洪亮的音色:“她一自杀的来怨我们这些无辜的人做什么!”
秦绵觑了眼李铭明,眼皮不安分地跳了跳,再开口,她的语气也被李铭明那激昂的感叹号捎起了些火气:“你傻吗!就是自杀的人亡魂才会被困在自杀之地,人家就等着抓替身帮她解脱呢!”
随着秦绵响亮的数落声落下,后台反复播放的戏曲声亦戛然而止。
天花板上的嵌入灯不稳地闪烁几下,啪嗒一声,尽数覆灭,仅剩下几盏贴墙的安全提示灯还在坚/挺地闪着幽绿的淡光。
“……”
后排闲聊的几人眨眨眼,在双眼缓慢适应黑暗过程中,模糊瞄到彼此或惊诧或无语的面貌。
一人滞留在台上的虞以珂垂下眸子,平静地瞥了瞥手机上信号全无的右上角。
他抬了抬手,左腕的朱砂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眼皮子底下瞬息变得浑浊。
虞以珂果断点开功能键的手电筒。
坐在观众席的几位小伙伴们互相瞪完眼,慢半拍地学着虞以珂打开手机照亮,挪步走出四个移动的光点。
段晔两步并一步地移到前排,一脚踏上爬台小楼梯。
虞以珂看了看段晔,冷声道:“最好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