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轻扬的体格偏清瘦，两件套的学生装，外衣纽扣被他规矩地扣到顶端，只稍留出些内里白衬衫的边角。

他脖子上的衣领盖得不太严实，以虞以珂的视角，可以窥见他藏在内衫下微凸的喉结。

项轻扬带队走过时，虞以珂见项轻扬朝他斜过视线，若有似无地勾了勾唇角。

虞以珂无言收回眼。

笑。

还笑。

自个甩出的大话不主动些都算了，连个联系方式都不记得留。

一中早七点查到，午餐12:10-13点间留有五十分钟空闲，晚餐17:25-18:30空有五十五分钟，21:40下晚自习至夜间查寝的22:30间，也能凑出个五十分钟，这样合计完，一中留给学生自主规划的时间共有155分钟，2.58个小时。

再四舍五入精计算一下，在2.58个小时中剔除掉可能因各种意外原因而丢失的时间，纵使日常学习再忙，一天白日里也至少能有两个小时的机会忙里偷闲。

可是项轻扬没有时间。据虞以珂观察，项轻扬的人缘相当不错，深受老师同学的信任，课余帮完这处帮那处，陪完这朋友陪那朋友。

运动会也是，在赛场上跑完一百，没多时即刻接着跑四百，下了跑道又套上马甲去照顾别人。

导致虞以珂想去找项轻扬再详细谈谈藤香的事都摸不准恰当的时机。

天幕低垂。

夜间的晚自习照常进行，虞以珂进班时，他们班那个存在感稀薄的班主任久违地出现在了班里。

汪兴一手收在裤兜，臂弯夹着他那万年不变的教案，立在班级门口。

虞以珂回到自己的后排位，斜对角的谢星纬还没回班。

一班的同学虽爱叫汪兴老汪，实则老汪本人不过三十，既样貌帅气，又个高能干，宛然职场青教“香饽饽”。

老汪这个称呼，主要是因为他有一双标志的下垂眼，整个人气质透露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颓气。他若是换一身行头随意站在街边，不说话，那气质，总令人觉得他嘴里缺根烟。

汪兴摊开教案，从里面抽出一叠纸张，招了下手：“梓涵，过来拿一下，汇演的，填完放我桌上。”

叶梓涵点头：“好的，汪老师。”

递完表，汪兴收住表情，敛眉扫视全班：“点到的都一块出来，还没到的旁边人晚点转告。”

“近日各位也是大作频出啊，正好，陆老师找我调课，第一节晚自习都来跟我练练写作的艺术吧。”

汪兴教的语文。他的话甩下，几位心中有数的同学哀嚎闹腾了好一阵。

好说歹说熬完披皮自习的正课，来到真正的答疑晚修，叶梓涵很是迅速地掐点在班里通知了文艺汇演的安排。

星城一中于民国元年阳历初建校，校庆撞上元旦，学校颇为重视。校体育馆面积小，一中就改租市内的大场馆举行活动，既然都租场馆了，那网站直播和拍摄录播更是一个不能少。

校庆共设27个节目，通常会持续一整晚，单个节目时限五到八分钟，话剧及舞台剧可视情况适当延长。全节目中，校文艺社团占六个，国际部每年级各占一个，余下的节目，则是在每年级的普班中优选六个，需在十一月底通过一轮初选再敲定最终上台的班级。

为了增加各班对汇演的参与感，校领导也是煞费苦心，采用公平抽签制，包办分配两个班联排节目，这样一个年级十六个班排出八个表演，到终演实际只需剔除掉两个即可。

叶梓涵走上讲台，首先宣布今年的联姻班级为五班，而五班那边，似乎从去年就有了想抓人排练话剧的意向。

话剧倒不需要所有人都上场，但也得考虑剧本和演员，群演和后勤等等复杂工作，何况高三课业繁忙，这月二十几号还有大型联考，时间上肯定会比往年更紧促麻烦些。

听叶梓涵交待完，虞以珂写试卷的笔尖一顿。

前两年虞以珂所在的一班组织节目，合作的班级分别是七班、十一班，也是在那时候，他在高一分班前便与当初还在七班的尚年余结交了。

今年的合作班是……

五班？

门牌号G305的五班？

那个总躲他的年段第二目前所在的五班？

前两年缺的缘今年续上了？

虞以珂忍不住抵唇低笑。

从小到大，虞以珂拿过的褒奖不计其数，就往前数他在普通公立初中待的三年，考试总分在划等级前甩开第二名大几十分都是常态。

但高中不同于初中，学校层次的梯队划分变得更加严苛，加上星城属省会，属全省教育资源倾斜的重心，提起省内的教育内卷严重，不少人是又怨又羡星城市内的四大名校——一中是其中之一。

高中学习压力变得更大，竞争变得更紧迫，这本来也没什么，偏偏咬在虞以珂身后的是项轻扬。

那个一脸云淡风轻，表面对潜在竞争满不在乎，却咬分极紧，在考场上极具压迫感，又时常在颁奖台上无视他的项轻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