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轻扬音量喊得够大,可虞以珂实际听到的声音却十分微弱,就仿佛项轻扬的声音是从岸上隔了一层水面透射进入水底一般。
虞以珂被这声唤回了一丝神智,但也仅仅是一丝,项轻扬当机立断地握住虞以珂的手腕,拖着他往园林外狂奔。
项轻扬那双半吊子的阴阳眼什么都没察觉到。
在他视角里,天空不过是正常暗了天色,虞以珂不过是找他问了几句话,然后问着问着这人的眼焦距就肉眼可见的染上了迷离。
项轻扬顿感不妙,虞以珂这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丢了魂。
老祖宗常说,十个学校九个坟,这话不无道理。旧时坟地多在城镇郊区荒地,位处偏僻,土地价低,正好学校需要的占地面积大,正适合用这类郊野荒区来建造。
打小生在星城的孩子都知道,星城内几所有名的高校往久了回溯都是城里远近闻名的乱葬岗,学生间也常出现每回做课间操都是在坟头聚众蹦迪的地狱笑话。
地狱笑话都有了,校园鬼故事也必然少不了。你甭管故事从何而来,就算是无中生有,无聊的住校高中生编也会编出一系列的连载小故事出来口口相传。
项轻扬一直以来都对一中校内的灵异小故事将信将疑。
他信邪,主要在于他那双与生俱来的阴阳眼。但可惜,他的阴阳眼着实半吊子,时灵时不灵,待机状态最多能瞄到些鬼魂烟雾,一个被动技能想用得好还得费神手动触发。
他疑则在于,除了虞以珂肩头的那株意外,他没在一中撞过别的邪。
项轻扬自觉没多少修习道法的天分,找过的驱邪大师见到他无一不摇头叹息,他想学点什么保身的法子都唯有走野路子。
况且在今晚之前,他自学的法术从未切实成功过,因此面对此种突变,他来不及深思,只想着先拉人头也不回地跑出这片水域再说。
然而项轻扬向前跑着,惨白的月光下,池塘园林忽然漫起了迷雾。
“……别跑了,你没感觉你的腿有点凉么?”
冷不丁的,项轻扬险些被身后的天降来音吓绊倒,他紧急刹住步伐,扭头,发现虞以珂正眼神清明地看着他。
虞以珂垂眸示意项轻扬朝下看,项轻扬照做,这不看还好,一看他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里。
“这什么东西!?”
项轻扬艰难出声,左脚条件反射地抬起,附带着推动右腿单脚跳窜到另一边,不幸的是,锢住他脚踝的黑影也迅速伸长双手跟随他的动作偏移。
显然,挂在项轻扬腿上的生物并非他熟悉的那株经常耍小性子的淡绿脊骨花。
项轻扬的后背顿时冒出丝丝冷汗,他极力找回理智,快速梳理好现状,从校服口袋里摸出私藏的手机打开手电筒。
“嘶……”
项轻扬细细抽了口气,虞以珂闻声瞥了他一眼,意外地感知到他的双手在微微发颤,但他五指抓着虞以珂手腕的动作倒是没有半点松懈。
突如其来地,虞以珂对这样的项轻扬起了兴致。
“你招出来的,市一中七大鬼故事之一,清水塘的溺死鬼。”
他不经意地转了转手腕,贴心解释道:“据我所知,市一中的旧贴吧加精贴里有这么一个故事。”
“上世纪九十年代,一中有一对青梅竹马的情侣,二人两小无猜,生活上知根知底,学习上互帮互助,是校园情侣的正面典范。”
“可是某天,情侣中的女方突然发现男方找了第三者。”
早在奔跑的过程中,虞以珂的神智就已找回了七七八八。
丢了一次魂,似乎除了强行体验了一波溺水感外,虞以珂没有体验出其它的感受,但是,这种无限接近窒息的死里逃生的滞后感,反倒使虞以珂对他和项轻扬此刻的境地产生了极大的观察与分析意趣。
“临近暑期的一天,男生于晚自习和其他女生在园林幽会时被原配女当场抓获,三人争执间,那位女生不幸失足落水。”
“一亩方塘的水池并不深,堪堪两米多,但女生身材矮小,又不通水性,夏季池塘内藻类众多,学校没有及时清理,女生在水中越是扑腾,水底的水草就越是收紧。”
虞以珂嘴巴讲着故事,眼睛借着手机微弱的灯光兴趣盎然地端详起趴在项轻扬腿边的溺死鬼。
“岸上的两人面对意外完全慌了神,等他们反应过来时,水里已没了女生的身影。”
“至于后来,男生找来了救援人员,可学校清开绿藻在池底来回打捞了好几遍,都没有发现食物残渣及死鱼外的任何腐物,好似女生在落水后便凭空消失了。”
蓬头垢面的溺死鬼拖着刚爬上岸的半截身子,双手死死地掐着项轻扬的脚踝不放。
虞以珂放慢语速,朝着地面一字一句地问:“你,是三十年前失踪的那个学姐吗?”
溺死鬼没有下半身,肚子以下只有一截不规则的横截面,腐烂的内脏掉出身外落了一地的水迹。
听到虞以珂的问候,她睁大占据整个眼眶的黝黑瞳孔,头颈旋转180°,面向虞以珂露出涂满泥印的小脸。慢慢地,她绽放出阴森的笑容。
虞以珂低着眼,不为所动,甚至礼貌道:“你好,我朋友的脚踝不小心弄湿了,能麻烦你回水底捞个烘干器再上来吗?”
提前打完招呼,虞以珂抬起脚,直接对着溺死鬼的脑门踩了下去,紧接着,他调动脚尖,以踢足球的架势勾住溺死鬼扭曲的下巴。
转瞬之间,虞以珂的腿用力挥了出去。
“砰!”
项轻扬勤恳照明的手晃了一瞬。
下一秒,溺死鬼乍然发出惨叫,眼眶鼻腔随之迸发出鲜艳的血液。
“啊!!!好疼!我好疼,好疼啊!!”
项轻扬目瞪口呆,下颚幻觉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