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夏意》播放还有十五分钟,二人完成取票、购买爆米花、快乐肥皂水等事项,随后检票进场,找到最后排对应的“情侣座”坐下。临近开场,最后四排除了言枳和栾天影,仍是空无一人,前面几排也是稀稀落落几人。
栾天影不禁心生奇怪,掏出手机一看,这一场次显示满座,他轻声问言枳:“ Evan,有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你说什么,听不清……”言枳开始揣着明白装糊涂。
栾天影陡然靠近言枳,耳语着说道:“没有什么话想说吗?”说完,觉得太过亲密,快速撤回一个栾天影,还好昏暗的光影遮掩了红着的脸,他强装镇定,扫了一眼前排的空位,用眼神示意,请你解释一下吧。
栾天影的气息喷洒在言枳的耳边,言枳只觉一阵酥麻。刚刚的耳语仿佛带着魔力,让人心跳加速,言枳轻咳一声,说道:“影宝,其实为了更好的观影效果,也为了支持一下夏淮哥,我买了这一场次很多座位票,但为了不被你看穿,还是留了一些座位给其他人员观看的,想不到还是被你发现了……”
“那我得有多笨啊,这都发现不了?”栾天影笑着说道。
“哪能啊,我的影宝最是聪明可爱了。”言枳发自内心地说道。
栾天影心“砰砰”跳,硬是没接话。
龙标出现,电影正式开始,二人默契地不再说话,沉浸式观影。
电影的开篇,黄沙漫漫,远处传来驼铃叮咚,月牙泉如天使流下的一滴泪,在太阳的照耀下闪烁着粼粼波光,就在这时,一只苍鹰舒展着宽阔有力的双翅,从空中盘旋着飞过,镜头跟着从高空俯冲而下,由远及近,最终聚焦在一家青年旅社。
十个左右的年轻人围坐一团,都是前来C市旅游在此处落脚歇息的小年轻,他们来自天南海北,多数人之间并不相熟,但不妨碍在旅途中相知相识,他们玩着“狼人杀”的小游戏,就像认识很久的老友一样。
一局结束,好人阵营胜利,狼人阵营的人员需接受惩罚,玩之前每个人想了些惩罚项目,写在纸上,统一放置在纸箱内,失败人员随机抽取接受惩罚,此刻,由江嫣扮演的角色——林熹进入视线,林熹作为失败阵营一员抽到的惩罚项是,指定一人以手写信的方式互相邮寄通信一次。
这个不算惩罚的惩罚项是由夏淮扮演的角色阿树所写,在《夏意》的电影中,夏淮不再是舞台上熠熠生辉的大明星,他褪下偶像的光环,顶着厚重的刘海,戴着古老刻板的黑框眼镜,化身成平凡普通,甚至有点胆小怯懦的阿树。
阿树深受《查令十字街84号》小说的影响,感动于书中人物通过书信往来建立深厚的友情,也向往一段超越时空和地域的美好情谊。
林熹示意,是谁写的?
阿树羞涩地举手,他的大学室友、此次旅行的搭子——成典吹了一声口哨,周围人接收到信号,跟着起哄。
林熹当着烘托氛围的众人面儿,感谢了阿树的善良,正当所有人都觉得林熹会选择阿树作为通信对象时,成典吃瓜吃到自家头上,林熹选择了坐在阿树边上的高大帅气的成典作为通信对象,是谁让你带节奏的?让你笑得那么欢乐?
交换了学校地址,约好了等新学年开始就完成一次通信。
旅行结束,新学期开始,成典忙着追逐现实生活的精彩,早已忘记当初的承诺,直至收到林熹的来信,此刻,他正与一女孩感情打得火热。冤有头债有主,谁写的惩罚措施谁负责,于是,回信的任务自然落到了阿树的身上。
阿树不忍林熹伤心,仍然以成典的名义进行了回信,他的书信内容朴实真挚,分享了生活中遇见的小美好,也摘录了日常的琐碎。
出乎意外的是,林熹回信了。“最后一封信”不应该停在女孩去信而未收到答复上,于是,阿树再次去信,一来二去,阿树与林熹成了分享日常生活的笔友。
两年过去了,那年夏天,阿树与成典大学毕业,他们留在了读大学的D城工作,一年后,林熹大学毕业,找了D城的工作。
笔友要面现,在见面前,阿树和盘托出了以成典的名义与林熹通信的故事,成典大为震惊,他知道阿树与林熹通信三年,只是想不到是以他的名义在通信。
阿树自卑心作怪,觉得如果林熹知道事实的真相,她的震惊不会比成典少,甚至会有种被欺骗的感觉。阿树恳求成典先不要揭穿他,等到适当的时机,他会告知林熹真相。
念着四年的同窗之谊、室友之情,成典不忍拒绝阿树的请求。为了见面时不被林熹发现异常,成典连夜拜读了二人三年来的通信,直观感受到来信女孩的生动与美好,因为信中阿树适当也会借着成典的名义提一下自己,比如分享身边人的糗事。于是,见面变成了三人行。
隔着三年时光,三人再次坐在同一张餐桌上,成典帅气中带着点成熟,林熹女大十八变,愈发美丽自信优雅,只有阿树没什么变化,性格也跟以前一样,躲在同伴身后,时刻保持微笑,依旧不爱说话。一餐饭下来,成典与林熹已相谈甚欢,阿树倒像个局外人。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似乎顺理成章,阿树还未说出甚至没打算说出笔友的“真相”,林熹跟成典已正式走到一起,一个是奔赴千里倾慕一个人扎根一座城,一个是大学折腾四年心累了倦了想要安定。
看着林熹与成典脸上的幸福笑容,阿树内心苦涩,但更多的还是对二人的祝福。
生活除了爱情,还有梦想。与林熹在一起后,成典依然致力于未来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忙于工作赚钱,很多生活中的事情无法兼顾。比如二人搬家,成典刚好出差,从头至尾未出现,阿树则从选房子、搬家、添置家具等深度参与。半夜林熹发高烧,醒来发现身侧空空荡荡,她首先联系的也是阿树,等阿树赶过来再带她去医院……阿树已从笔友发展成了林熹的男闺蜜。
日子就这么过了两年,正当林熹开始思考三人的关系时。成典事业又上了一个新台阶,他感激林熹带给他的“后方”安定,所以他可以全力拼搏事业,他向林熹求婚了,林熹的愧疚爬满心头,眼前曾是跟他通信三年的对象,为了他,她一毕业就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这两年来,他为了美好生活辛苦打拼,而自己想干什么呢?
林熹决定跟成典结婚,阿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这一天来临之际也是他一早计划好的离开之时,他与林熹成典正式告别,走的那天,更换了自己所有的联系方式。
阿树走后,林熹一度很恍惚,总能在生活中看到与阿树相处的点点滴滴,她为了成典来到D城不假,但是是因为阿树的照顾与陪伴,她决定留下也爱上了这座城,原来有人早已不动声色地走进她的心里。
林熹决定正视内心,再这样下去对成典也很不公平。林熹与成典告别的那一天,林熹不住地道歉,她的愧疚激发了成典内心深处的羞耻感,是他先偷了好友的“三年美好”,死不悔改,接着又霸占了他们的两年时间,最终成典说出全部真相。
怪不得,当初隔着三年时光再次见到阿树的时候,虽然阿树沉默寡言,但林熹莫名地觉得他亲切又熟悉,原来心里的天平早已有倾向他的苗头。
伤口那么深那么疼,需要时间治愈一切。困在D城太久,阿树想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远走看世界之前,他回到家乡,见了家人朋友,短暂的相聚后,他匆匆离去奔赴下一城,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阿树离开家乡的半个月后,林熹来到此处,她走过阿树走过的路,看过阿树看过的风景,想着,如果这半个月的时间能够折叠,那他们便可相遇,可是并没有如果。
林熹不知道阿树会去哪里,她只能从过往的相处中,揣测阿树可能去的地方,接下来六个月的时间,他们一直在“错过”,距离最近又最远的的一次,他们在同一个异乡的街角擦肩而过。
最后的最后,老天终于可怜了这对有情人,在夏意最浓的时节,隔着差不多六年的时间,月牙泉依然是温柔的坐标,驼铃依然响着叮咚,他们在C城的沙漠里重逢,一眼万年,电影最后的画面就定格在这里。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栾天影觉得胸口闷闷的,堵得慌,他转头看向言枳,发现言枳正专注地看着他,二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仿佛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
保洁阿姨入场收拾,言枳和栾天影收回思绪,起身离场。
回去的路上,言枳率先打破沉默,吐槽道:“影宝,你说现实中有人可以做到把爱意藏得那么深吗?整整五年都不开口啊,刚刚我真想进入荧幕中,替他们张嘴说话。如果我是阿树,第一次通信的时候就会表明自己的身份,也许早就happy ending,蹉跎这五年干嘛呢!”
“如果你是阿树,这也不是一个暗恋与守望的故事了。”栾天影笑着说道。
“那倒未必,我也有……暗恋的人。”言枳说完,偷偷瞄着栾天影的表情。
栾天影忍下内心翻涌出的异样的感觉,问道:“作为旁观者,你想进入电影,替别人张嘴说话。身为当事人,怎么说不出口了呢?”
“我怕吓到他。”言枳小声说道。
栾天影感慨:“真是越在乎越慎重。”接着坦然地说道,“ Evan,也许你觉得是暗恋,其实是双向奔赴的喜欢呢。”毕竟你这么好,没有人会不喜欢你的。后一句话,栾天影深埋于心间,未曾说出口。
“我也觉得,一定会是双向奔赴的喜欢!”言枳自信地说,接着他继续借着剧情讨论了解栾天影的爱情观:“影宝,你说,现实中有林熹这么后知后觉的人吗?五年了也不知道真正爱的是哪一个?非要等到失去了,才明白自己的心意。你……会是这样的人吗?”
栾天影想了想说道:“我怕遇见这样的人。”
“喜欢上你,就像呼吸一样简单,怎么可能会有人左右摇摆呢?这个世界上啊,无人能与你比肩!”言枳发自肺腑地说道。语气一转,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影宝,那你有暗恋的人吗?”
栾天影想到了“黑面”少年,但他的身影很快模糊,随后脑海中的人脸逐渐清晰,变成了言枳的模样,是一张张奶酷奶酷的脸,我的老天,栾天影你在想什么?他认命地说道:“也许吧,如果我是阿树,或许可以把爱意藏得更好,这一辈子让他都发现不了。”
听到栾天影心里“有人”,言枳有点吃味,但他真心希望栾天影可以幸福快乐,也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说道:“影宝,爱要大声说出来。不然,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都会很辛苦的。”
栾天影点点头,他宁愿自己痛苦,也不愿意他爱的人和爱他的人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