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放下手中石头,身体瞬间软倒在地,止不住地咳嗽。
柳子酉被关了三天,每日都只有一碗水和一个硬馒头,时刻提心吊胆,不得安眠,加上刚才跑出热汗,现在又被冷风吹,一冷一热间身体已经到达极限,简直能把肺给咳出来。
“还能走吗?”
道士走近,声音低沉浑厚。
柳子酉咳出眼泪,抬起湿润的眼眶看着对方,干脆利落地摇头,“我没力气了。”
道士看着他,然后俯身,“贫道得罪了。”
他被人轻松抱了起来,对方鬓角的碎发落到他的脸上,像羽毛拂过,轻飘飘的有些痒。
柳子酉下意识抬起手,将道士散落的那缕头发捋到耳后。
道士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抱着他朝山下走去。
许是太累了,柳子酉难得睡了个好觉。
一觉睡到傍晚。
醒来时他周围空无一人,不过手腕上的伤都被处理过了,身上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嘴里还有浓浓的药味。
“小伙子醒了,那道长的医术真是奇了。”
年过五十的农妇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碗糖水,见柳子酉醒来松了口气。
她真怕这人醒不过来,刚开始都不敢放道士进屋。
“这里是我家,别怕,我们都是本分人。”
她看柳子酉的眼里充满怜悯,自顾自道:“那些杀千刀的山贼,官府来剿几次了,可这些人比耗子还精,一进山就跑不见了。”
“人也不多,为了这么几个贼人,官府来来回回的折腾,最后都不来了,没想到他们胆子越来越大,竟然绑起了人,也不怕遭报应。”
“可怜的孩子,想必家里人都急坏了吧......”
“谢谢大娘。”
柳子酉接过有缺口的旧土碗,耳边是妇人义愤填膺的声音,他却没注意听,而是猜想:那位道长应该已经离开了吧。
他们只是萍水相逢,对方也没必要等自己醒过来,就是可惜了,自己都没及时道谢。
“好孩子受苦了,你们今晚就安心在这里过夜。”
“你们?”
“是啊,就是要委屈你和那位道长了,我们是穷苦人家,吃住都比不上你们......”
道士没走!
柳子酉很意外,下床出门就看见道士挽着袖子,露着结实有力的小臂,正往农妇家的水缸里灌水。
“这位道长真能干,挑水劈柴都忙一天了,客气得很。”妇人说着转身进入厨房,准备晚饭。
日落西山,残阳铺地。
道士回头看着柳子酉,手里还提着空木桶。
“道长!”
柳子酉双眸灿烂如星,快步来到道士面前,“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看着矮自己两个脑袋的人,道士缓缓吐出几个字。
“没走,何事?”
“之前的事还没谢过道长,另外,”柳子酉局促一笑,“我要回荥州,不知道长接下去哪?”
道士沉默一瞬,“荥州。”
似乎是觉得自己太过冷淡,补救般问:“身体如何?”
“道长医术了得,我现在只觉一身轻松。”
柳子酉活了十九年,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
他是个药罐子,见风就咳,一直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种轻松简直让他惊喜万分。
道士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对柳子酉的感谢也只是点头回应。
恰巧下地的农夫回来,妇人招呼他们吃饭。
饭食很简单,沾点油星子的炒菜、一盘份量很少的炒肉,另外还有几个烙饼子。
主人家很热情,知道柳子酉刚从山贼手里逃出来,一个劲招呼他多吃点。
但是柳子酉对着这些菜实在生不起胃口,而且这家人也不富裕,他不好意思多吃。
所以晚上躺在梆硬的床上,肚子饿得咕咕响。
两人都是和衣而睡,柳子酉在床上翻了个身,一会儿挠挠这里,一会儿挠挠那里,动作小心翼翼,怕吵醒睡在身边的道士。
“睡不着?”
漆黑的房间里,突然响起道士的声音。
怕吵到隔壁夫妇,他放低了音量,所以柳子酉听得不是太清。
他翻过身看着平躺的道士,撑起上半身靠近,近乎是压在道士身上,做贼似的悄声问:“道长说什么?”
道士:“......”
没和谁靠这么近过,道士不适应地微微偏过头,半晌才重新问了一遍。
柳子酉躺回床上,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胸前,小声地说:“床很硬,这个衣服很磨人。”
道士不是很懂柳子酉的感受,因为他有时候幕天席地,或者找棵树都能睡着,至于衣服,那更是没什么了,无论是绫罗绸缎还是粗布麻衣他都穿得。
他还有很多师弟,平时练功很累很苦,但没有一个像柳子酉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