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刚歇,凉风习习。
荥州下辖。
一处不知名的野山上。
柳子酉面色苍白,明亮的双眸失去了原有的神采,黯淡无光地看着陈旧腐朽的木门。
他被死死绑在柴房的柱子上,拇指粗的麻绳磨破了手腕,轻轻一动就有鲜血渗出。
柴房里乱七八糟,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草木味和灰尘。
这样的环境让柳子酉止不住咳嗽,苍白的脸色硬生生被他咳得通红,额头上也咳出细汗。
咳得受不住了,只能屏住呼吸,尽量减少吸气次数和吸气速度。
“嘭!”
柴房门被一脚踹开,扬起更大的灰尘。
“你他娘的病痨子,别咳死了!”
黑瘦汉子骂骂咧咧进来,腰间的柴刀反射着柴房外的阳光。
他上下打量柳子酉,见人进气多出气少的将死模样,嫌弃地啐了一口,“真是该死的命。”
“看你也是大户人家的,没想到竟然没人赎你,害老子们白忙活一场!”
他们大费周章,竟然抓回来一个没人要的赔钱货,现在还得费劲把人处理了,简直倒了八辈子霉。
“走吧。”汉子解开麻绳,只绑着柳子酉的双手,牵羊一样拉出柴房。
路上没忍住回头看了两眼。
从被绑上山开始,这人一直都沉默不语,不哭不嚎,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让人觉得奇怪。
他们坏事干多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但是像柳子酉这样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尤其是那张和死人一样白的脸,每次看都瘆得慌。
“啧!快走!”
汉子猛地一拽,柳子酉就踉跄着摔在地上,十分狼狈。
刚下过雨的地面泥泞不堪,他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貌了。
“你他娘的别死在这里。”
人死了,尸体会变沉,很难搬,而且碰到尸体非常晦气,还是个病痨鬼的尸体,说不定会染病。
知道没人交赎金后,谁都不愿意来处理这个麻烦,最后这差事只能落到自己头上。
汉子捂着口鼻,无比嫌弃,就怕没到地方这人就死了,所以走得很急。
半拉半拽,终于把人拉到后山。
前面就是万丈悬崖,把人从这里丢下去必死无疑。
“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汉子边说边回头,结果迎面就是一块石头。
“砰!!!”
柳子酉先是男子,再是病人,可这些人根本没把他放眼里,给了他可乘之机。
他的全力一砸,直接把汉子砸晕死在地上,血水飞溅。怕人爬起来,他又补了两下,然后才转身逃跑。
柳子酉喘着粗气往山下跑,但陌生的山林错综复杂,他一脚踩空就从巨石上摔落。
没想到最后,是死在这荒山野岭中。
身体仿佛被灌了铅,无比疲累沉重,柳子酉干脆闭上眼睛,不再做无谓的挣扎。
可突然,一双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
条件反射,柳子酉抓紧手中染血的石头就要砸。
可身体被死死禁锢住。
他被人按在一个宽厚温暖的怀里,一只大手笨拙又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奇迹般安抚了他惊魂不定的心。
没等柳子酉看清眼前人,对方就已经收回双手,转身离开,速度极快地消失在林子里。
柳子酉靠着身后巨石,如果不是身上还残留有对方的温度,他都以为是自己产生幻觉了。
林中骤然响起杂乱的打斗声和哀嚎声,柳子酉手里始终抓着石头,双眼死死盯着前方。
没多久,声音消失了。
山林寂静,刚才的打斗惊走鸟雀,现在静得只能听见柳子酉自己的心跳声,以及由远及近的沉稳脚步声。
“沙沙!”
遮挡视线的树枝被骨节分明的大手拂开,叶子上抖落几滴雨珠,折射出异样的光芒。
高八尺有余的男人身着一袭藏青色道袍,从昏暗的林中缓缓走出,腰带系得松松垮垮,衣领微敞,露出白色的里衣。
道袍随着男人的动作摆动,流畅,轻盈。
唯有那张脸隐匿在树荫之中,看不清长相。
他站在那里,如同山鬼站在黑暗中,不靠近、不离开。
清风袭来。
头顶树叶哗哗作响,掉落的雨水打湿衣襟,阳光照进密林里,斑驳的光影投射在来人眼底,跃然于脸上。
柳子酉终于看清对方的模样。
用木簪随意挽起的发髻,散落的发丝拂过清晰的脸部轮廓和硬朗的五官,深邃的双眸中有光影在晃动。
这是个修道之人。
四目相对。
一身狼狈的柳子酉垂下头颅,一缕墨色长发从肩头滑落到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