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前,风尘仆仆的兵卒和织工们终于勒住马匹。
他们看向驿站窗棂漏出一点昏黄灯火,是这深山寒夜里唯一的落脚点。
平掳驿站到了。
“来来来,大家搭把手”。
驿站门口有兵卒和小二在搬弄东西。
郁河扫了眼,没看见想看见的人,落寞坐回地上。
驿站的房间有限,只能先让之前生病的那批织工住进去,其余人原地歇息。
“阿河,你说待会儿会给咱们什么吃的?我都快饿死了”。
荣之琴趁着这会儿人乱,蹿门子到冬字队来,一屁股坐到郁河身边。
“不知道”。
郁河摇头,穆云归说有麻烦可以找他。
但他现在没麻烦。
真是头一次这么期待能有个麻烦。
“你想什么呢?”
荣之琴用力摇晃他胳膊,指着前方道:“瞧,发吃的来了!会不会是辣子鸡?”
“辣子鸡?”郁河抬头看他。
“对呀”,荣之琴点头,“听说平掳的辣子鸡名扬十里八乡,很多赶路的人特意绕路赶来,就为尝这一口。”
郁河刚想劝他别有这么高的期待,负责发放食物的小二就把碗递到他们面前。
白粥清汤寡水,只零零散散浮着两三小块碎肉。
郁河看向荣之琴:“……”
荣之琴呆愣着看粥。
每人只分到一碗稀肉粥?
“多谢”,郁河连忙替他接过来,顺带自己的那碗。
他递给荣之琴一碗:“粥挺热乎的,暖暖身体”。
“挺热乎的?”
一路这么辛苦,他都咬牙坚持过来了,要的可不止是一碗“挺热乎的”粥。
荣之琴一双眼睛看过来,红彤彤的,像是立马要哭出一条河来。
他瘪着嘴:“还以为到了驿站,最起码能吃顿肉,现在呢!”
郁河将他那碗放到地上,捧着自己碗嘬了一口。
醋布煮的粥都带有一股特殊的涩味,但驿站提供的粥不仅没有涩味,还充满锅气。
一口热粥下去,心口到腹部都是暖和的。
他瞄了眼荣之琴,见他还气鼓鼓地背对自己,轻声道:“已经很好了,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还能吃口热乎的,比咱们路上强太多。”
荣之琴扫了眼地上的碗,“哼”了一声,扭过头不再说话。
郁河一下午没吃东西,有点饿,粥碗飞速见底。
他放下碗,长舒一口气,对着荣之琴后背道:“好了,快点吃,不然待会儿泡温泉都排不上队了。”
一听泡温泉,荣之琴立马转过身:“你真愿意陪我去?”
“嗯”,郁河无奈点头,知道不陪他去,今晚辣子鸡的事儿就过不去了。
“好!”
荣之琴捧起地上的碗,五官都飞起来了:“咱们现在就去吧,免得让前面的人给泡脏了。”
郁河瞥了眼他的碗:“先把粥喝了。”
荣之琴立马埋头,“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干净肉粥。
他用袖子擦擦嘴:“吃完了,咱们走吧。”
郁河:“......”
二人朝着平掳驿站的温泉走去。
驿站汤池大多聚集在山脚。
山脚的池子周围草木丰茂,温泉水氤氲出白茫茫的水汽,将整个林子都晕得朦胧柔和。
隔得老远,郁河听到池子那边传出此起彼伏的谈笑声,有女子娇俏的,有哥儿娇羞的。
郁河听得下腹一紧。
实乃天性使然,而非他所愿。
他拍了拍裤子,光顾着讨好荣之琴,竟把这茬儿给忘了。
他正色继续往前追荣之琴几步,停下来。
“走啊,愣着干啥。”
荣之琴回头看他。
郁河回头看向驿站大门外的一拍拍铺垫好的麻布袋。
那是驿站为他们准备的睡觉地方。
他打了个哈欠:“我有点困,你先去,我眯会儿再去找你。”
这是什么烂借口?
临门一脚跟他说困了?!
荣之琴可不同意。
他仿佛刚才吃了十头牛,健步如飞抓住要逃走的郁河:“你为什么不去?泡温泉多舒服。”
郁河朝他摆手:“我……我今天身体不舒服。”
荣之琴不知想到了什么,朝他小腿扫了两眼。
他看得郁河毛骨悚然。
郁河低头打量自己的腿:“怎……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