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扶住她的肩膀维持平衡,另一只手撑着后座,动作僵硬地坐了上去。
他坐得极靠后,整个身体都向后仰着,姿态别扭又充满了抗拒。
后座狭窄坚硬,硌得他非常不舒服,这让他本就阴沉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还愣着干什么?”他烦躁地催促,扶在她肩上的手无意识收紧,感受着她纤细的肩胛骨轮廓,“不是要骑吗?给我动起来!要是敢在院子里绕超过三圈,你就死定了!”
直哉看见,她盯着他的脸良久,随后像是看穿了他一样,笑得极其灿烂,眉眼弯弯的迅速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
霎时,世界的声音消失了。
脸上残留的柔软温热的触感,在他脑海里炸开。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情绪与想法,都在那轻柔的一触之下瓦解,只剩下轰鸣的心跳声。
“直哉,抱紧我。”
随着话音落下,他的手被拉扯着,环在她腰上。
这种类似于冒犯的亲密。
……开什么玩笑。
他想要抽回手,从这个让他感到屈辱的位置上跳下去。
但还没等他付诸行动,一股巨大的惯性就将他向后一扯。
“真理花号,现在,出发!”
“嗖——!”
自行车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带起的疾风灌满他的衣袍,将他的羽织吹得猎猎作响。
他猝不及防,身体本能地向前倾倒,环在腰间的手臂收紧,贴得严丝合缝。
疯子!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的牙齿咯咯作响,眼前的景物飞速地向后倒退——廊柱、树木、仆人,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模糊的色块,唯一清晰的,只有耳边呼啸的风声,和那夹杂在风中,放肆张扬的笑声和告白。
“直哉!最喜欢!”
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他心上,让他浑身的血液都逆流。
羞耻,愤怒,还有一种让他感到无比恐慌的情绪,瞬间将他吞没。
“闭嘴!”他咆哮着,声音因为混杂着风声而显得有些支离破碎,“给我停下来!你这个蠢货!马上给我停下来!”
直哉想要通过挣脱来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但他放不开。
贴着他掌心的温热如此清晰,不断提醒着他此刻多么失控。
他堂堂禅院直哉,居然像个被掳走的妇人一样,被迫抱着一个骑着蠢笨自行车的疯子,在自家的庭院里飞驰!
那些下人会怎么看他?那些分家的家伙如果知道了,会怎么在背后嘲笑他?
“我让你停下!听不懂吗?!”他加重了语气,“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连人带车一起摔进池塘里?!”
回应他的只有更大的风声,吹得他脸颊生疼。
那头耀眼的金发在风中狂舞,发间的红色绸带不断抽打在他的胸前和脸上,带来一阵微痒的、烦躁的触感。
而那不知死活的笑声,依旧没有停歇。
突然,一个转弯,车身倾斜得吓人,直哉的心脏也随之一跳。
他下意识地将身体的重心压向另一侧,同时环在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将她牢牢固定住,以防止两人真的就这么狼狈地摔出去。
当车身重新回正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他竟然在配合她?
直哉大脑停止了运转。
他盯着自己紧紧环在腰间的手,瞳孔因为震惊和羞恼而扩大。
脸上的温度瞬间飙升,让他的脖子、耳朵,胸口都开始发烫。
直哉想要说些什么来打破这让他窒息的局面,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行车绕着庭院一圈又一圈,风声、笑声,还有那些让他浑身血液倒流的话语,反复凌迟着他脆弱的骄傲。
这场自行车骑行就像旋转木马一样,不停的转着。
就在他已经麻木,有些放松的时候。
自行车快速的碾过了一块石头,一个颠簸。
剧烈的疼痛从他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就因为巨大的冲击力而在地上滚了两圈,扬起一片尘土。
昂贵的黑色羽织蹭上了泥土和草屑,黑发也狼狈地贴在沾满灰尘的脸颊上。
他趴在地上,大脑因为疼痛和羞辱而嗡嗡作响,一时间竟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轮胎太窄,随便一颗石子都能让你摔个狗吃屎。”他之前的警告环绕在他耳边,让他的脸开始发烫。
直哉听见愚蠢自行车远去的声音,和她那漫不经心的疑问,“直哉?怎么突然变轻了?要抓紧哦,不然会掉下去的。”
她甚至还再一次加速,满心满眼只有飞驰的快乐,半点没察觉身后少了人。
终于羞耻与暴怒的岩浆喷发而出,将他的理智烧成灰烬。
只余一声怒吼响彻庭院:
“禅院真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