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直哉看着身上的她,属于这段时间的记忆立马浮现。
在私塾,她总是睡觉,每次都需要他偷偷将她背走或者拖回去。
当然她偶尔也会有清醒的时候,但只能说情况很少。
那天,先生讲到了平安京时代的绘卷,她居然破天荒地没有睡,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盯着那幅描绘神明祭典的古画看得入神。
他察觉到身后她灼热的视线,便用身体挡住了其他人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将案几上的画册朝着她的方向推了推。
那天回去的路上,他记得他难得没有一路训斥。
还有一次,也是睡了一上午,醒来后,她大概是觉得口渴,迷糊地抓起他放在案几上的茶杯就喝。
他想阻止,却晚了一步。
之后,他盯着她喝过的那个杯沿愣神了很久。
第二天,他让下人准备了两份茶水。
……以及那些沾着可疑口水印记的衣服。
每次他都嫌恶地直接扔掉,发誓再也不让她靠近自己一寸,但第二天早上醒来,她还是会像条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
他会用最刻薄的话把她骂醒,然后……继续带着她去私塾。
直哉厌恶着这种被侵犯领地、打破规矩的感觉。
但又在不知不觉中,亲手为她构筑了一个又一个例外的庇护所。
他讨厌她的不安分,讨厌她对规矩的漠视,更讨厌那个因为她而变化的自己。
那份独属于禅院家嫡长子坚硬、冷酷的自我认知,正在被这团温热、不讲道理的麻烦逐渐侵蚀、融化。
“……真是个废物。”
最终,所有的威吓和怒火都化作了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她总是脚麻,而他总是妥协。
他会边骂边背对着她蹲下来。
而她也会扑在他身上,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开心的在他的勃颈处蹭来蹭去。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合二为一。
这些日子像一场混乱而荒诞的梦。
而今天,这场梦醒了。
今天是她去上私立的日子。
老头子最后还是下了命令,说禅院家的太阳不仅要在咒术界展示,也得在世俗世界留点痕迹。
直哉的手攥成了拳。
外面的学校,全是不入流的垃圾。
他盯着天花板想,她一去就是大半天,不在他眼皮子底下。
这种彻底脱离他掌控的感觉,比五条悟那大喇喇的挑衅更让他烦躁。
五条悟至少还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被他盯着,而去小学,他连盯都盯不住。
“起来。”
胸口的人没动静。
“别装死,太阳都晒进来了,你今天不是要去那个破学校么。”
见人终于有了反应,直哉顺势坐起。
看见她那懒散样,他眉头拧紧。
“发什么呆。”他伸手去拿放在一旁的红绸带。
“你给我听好了。”直哉帮她梳头,把那条红绸的尾端绕上去,打了个复杂的蝴蝶结。
“到了那个什么狗屁学校,第一,别跟那些低贱的垃圾说话。第二,不管谁跟你搭茬,就当没听见。”他手下的力道有些重,“哪怕是一丁点儿的灵动,都不许分给外人。第三——”
他锁定在那双还没完全睁开的蓝眼上。
“谁敢碰到你哪怕一片衣角,回来告诉我,我保证让他一家在京都混不下去。”
他把结打好,恶劣地拽了一下,确认足够牢固,宣示着病态的掌控权
门后传来两声克制的咳嗽,提醒着时间已近。
直哉那因为睡眠不足而显得苍白的脸色,显得愈发阴沉。
“听着,到了学校,如果有哪个不知死活的老师敢对你指手画脚,或是让你去干那些打扫卫生的低贱活计,你就直接回绝。”直哉凑近她,“你是禅院家的太阳,不是那些能随意支使的劳动力。记住了吗?谁要是敢命令你,你就回来告诉我,我会处理掉那些不长眼的家伙。”
直哉抓了抓他梳好的金发。
“把洋裙穿好,然后给我滚到正门口去,我会亲自看着你上车。在那之前,不许和任何人多说一个字,尤其是那个负责接送的司机。”
直哉推开拉门,外头的晨光刺得他一阵眼酸。
“在那儿待到下午就给我乖乖回来。要是敢在外面被那些垃圾传染了什么坏习惯,我就把你关进地牢。”
禅院家正门前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这种破车也就只配去那个破地方了。”直哉挑剔鄙夷着,“那个什么小学的空气里估计都飘着穷酸气,沾上一点都让人恶心。”
“上车。”
车厢内的皮革味,让直哉眉头紧皱。
“我刚才在房间里说的话,你最好一个字都没漏,全塞进你那满是坏点子的脑瓜里。”他的声音只够两个人听见,“除了必要的听课,不许靠近任何男的。要是让我知道你在那个学校里对谁笑了,或是那双招摇的眼睛看了哪个不长眼的垃圾——”
“我没有坏点子。”花打断他。
“还顶嘴?”直哉眉毛一跳。
他向前压了一步,车厢里的阴影瞬间落到了他阴沉的脸上。
“别以为到了那个破落地方,有了那老头子的准许,你就能脱离我的规矩。”
“那个学校里的规矩算个屁,只有我的规矩才是你要听的。放学的时候……”直哉眼底的暴躁几乎要满溢出来。
“你最好在我亲自过来提你之前,老实等着。敢让我到处找你,你就别想再要第二天的腿!”
他没等车里再有什么回应,一把关门,力道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