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进入私塾的第一天，这让直哉感到一丝烦躁。

除了即将面对的枯燥经义和繁琐礼仪，更是因为现在胸口传来的沉重。

微弱且规律的起伏压在他的肋骨上，带着一成不变的太阳味，钻进他的鼻腔。

他低头看着，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种沉得要死的怪物，每天早上都要给他的呼吸增加负担吗？明年就要去上私立小学了，现在就学会在他这偷懒。

真是个没有自觉的东西。

“喂，还要赖到什么时候？”

由于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反应，他冷哼一声，抵在对方的额头上，指尖用力往上一推。

“今天是去私塾的日子。我是家主的嫡子，必须要让那群老顽固见识一下禅院家的礼数。可你呢？哪怕不用跟着去，也得给我老实站到门边看着。听见没有？别以为父亲宽限你一年后再上学，你就能在我的正院里横行霸道。”

直哉将手撑在枕边，身体往上挪了挪，却依旧被那个重量牢牢锁在床褥之间。

由于距离太近，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头乱蓬蓬的金发正随着主人的呼吸，拂过他的锁骨。

这让本就烦躁的心火更旺了。

“穿衣服，然后滚去洗漱，你难道指望我带一个衣衫不整的邋遢怪物出门吗？”

他的手指顺着金色的发丝向下滑动，指腹准确地找到了那颗黑色泪痣的位置，反复摩挲。

六眼那家伙懂什么？这种像猫一样霸占人胸口位置的依赖和黏人，全都是她的笼子。

只有他才有权看着这朵花枯萎或者绽放。

“你这双像宝石一样的烂眼睛，如果打算一直闭着，我就干脆把它们抠出来当装饰品挂到库房里去。”

直哉将大半边被子粗鲁地踢到一旁，目光落在她被金发遮挡了一半的白皙轮廓上。

仆从隔着拉门轻声催促，“少爷，该起步去私塾了。”

“闭嘴，滚去外面守着。”

直哉大声呵斥，眼神却依旧锁定在胸口。

他伸出手臂，将她抱住。

“若是没有我在旁边看着，你指不定又会被什么乱七八糟的野猫野狗勾了魂去。动作快点，你是我的东西，得跟着我一起去。”

“可是爸爸说我可以不去。”花蹭着直哉的颈窝。

“他说的话算什么？”直哉扣着腰部的手瞬间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这老头子越来越不把规矩当回事了。

这种不安分的家伙，竟然还想放任她一个人留在正院。

“我是禅院家的嫡子，将来的家主。在我的院子里，所有的规矩由我说了算，不需要听那个老头子的意见，更不需要这种无理取闹的偷懒借口。”

他的气息混杂着些许急躁喷洒在两人的缝隙间。

“今天这种日子，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给我乖巧穿好衣服，别逼我亲自动手把你这身皮扒了换上新的。”

“你以为你是谁？离开了我的视线，你能在这个家族里活下去吗？”

这句带着威胁的话似乎是他最后的耐心底线，他没有等待回应，单手撑起身体，将她抱起。

“端水进来，准备更衣。”

直哉将她抱到椅子上，抓着一旁的梳子塞到她手里，“自己弄。”

房间内回荡着穿衣洗漱的声音，直哉把绞干的温热巾帕按在脸上，借着那股热气压了压清晨的燥火。

却在眼角余光扫向镜子映出的画面时，眉头立刻绞死。

只见她还尚未完全清醒，梳头梳得恍恍惚惚。

“你还要在那儿磨蹭到什么时候？”直哉将巾帕摔下，“拿着梳子晃来晃去，指望头发自己编好是不是？”

“就这副愚蠢的模样，真走到私塾去，那些分家的废物不知道要在背后怎么嘲笑正院的规矩。禅院家的嫡系怎么能带着一个连自己都收拾不明白的累赘出门？”

他烦躁地扯下一件黑色羽织，套在身上，衣襟的带子都没来得及系好。

“起来。”他抽走梳子，带着点泄愤的意味在发丝间拉扯。

直哉用审视的目光盯着她。

“闭着眼睛装死没有用，别以为老头子随口一句戏言就能让你逃脱规矩，你现在的样子难看透顶。”他手上的动作在几下粗暴的拉扯后，放慢了速度，顺着金发的纹理往下梳理，尽量避开了容易打结的地方。

明明是个只能依附他的宠物，却总能惹他心烦。

这乱七八糟的头发，也只有他能容忍去碰。

“把你那两只手放好，别总是像没骨头一样东倒西歪。”直哉按住她的肩膀，迫使她坐直，“今天是去私塾，他们讲的规矩我倒是不放在眼里，但在那群不知所谓的旁支面前，你必须像个合格的摆设一样跟在我身后。”

直哉将几缕碎发用手指挑开，绕了两圈，又嫌弃的松开，给她系上了属于他们的红绸。

“我的正院里，不需要什么自由散漫的家伙。”

“少爷，家主大人派人来传话，说是请少爷勿要误了时辰。”

直哉脸色一沉。

“告诉他，我会去的。”

木梳被狠拍在桌面上。

直哉周身的空气发生了瞬间的扭曲。

投射咒法发动，他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一系列精密的动作——抓起牙具，挤上牙膏，然后将杯子装满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