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祭过后的一周,禅院家像是一个抽干空气的铁盒,闷得让人发指。
几天固定刷新在榻榻米上的金色,宛如被这沉闷的空气彻底溶解,连一片金色的碎发都没留下。
甚尔躺在屋外的木廊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一周了。
他翻了个身,木板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她的专属角落里那些不会中奖的马券,和被翻得卷边的漫画书,现在成了这屋子里她存在过的唯一证明。
不用想也知道怎么回事。
能在这时候把她扣下的,除了禅院直哉那个占有欲过剩的蠢货,没有别人。
春祭上出了那种风头,不仅招惹了五条家,还当众把禅院直哉的脸按在地上摩擦了一番。
老头子大概乐见其成,而禅院直哉估计已经快疯了。
甚尔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冷嗤。
“关老子什么事。”
他嘟囔着,嘴里没点燃的烟被他弹飞。
但那股没来由的烦躁,却一层层涨上来,根本压不住。
每次一瞥见角落里那堆破烂,“两百五十万”就会在他脑子里转一圈。
这不是钱的问题,他想。
两百五十万的账,老子要是不收回来,怎么对得起这么多天的费用?
他用这个理由把烦躁给盖了过去。
穿戴整齐后,却听到了独属她的脚步声,甚尔收回了跨出木廊的脚。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甚尔,你看!爸爸把双倍的零花钱给我了,这次一定行!”
他看着金色的影子飞快地掠过回廊,如一只不知疲倦的金色雀鸟,带着一阵与腐朽宅邸格格不入的活泼劲头。
竟然出来了。
他本以为直哉那小鬼会把她关到枯萎,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这小鬼纠缠人的本事。
甚尔向后靠去,目光在飞奔而来的她身上扫了一圈。
原本的小洋裙似乎换了新的款式,红色的绸带高高束起马尾,衬得那张脸白得通透。
“站住。”在距离他三步远的时候,甚尔冷冷开口,“跑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吗?”
“阎王让我三更死,我一更就下去了。”花撞进他怀里,抬头咯咯笑着,显然是沉浸在烂梗里无法自拔了。
她从哪学来这些的?甚尔盯了她一会。
之后顺手接过她递过来的五张马券。
纸张的触感很新,上面甚至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热。
他装作随意地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全是这周最不被看好的冷门马。
“呵,双倍的零花钱?”甚尔捏着马券,在她眼前晃着,“直毗人那老头子倒是大方,看来在五条家的小鬼面前展示得不错,给了一笔不小的演出费?”
他重新纂回那张马券,自然地伸手覆上她的额头,掀起刘海测量额温,用了点力把她的脑袋压得往后仰去。
“脸红成这样,是因为赢了五条悟,还是因为被直哉那个废物圈在屋子里憋疯了?”
由于长久没有抽烟,他的嗓音有点沙哑。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跑着来见你?”
甚尔怔住,随后俯身,鼻尖撞上鼻尖,眼睛里充斥着浓稠而压抑的审视。
“你说这次一定行。”甚尔的声音带着危险感,“那要是这次还输了,你打算拿什么来付我这周的精神损失费?”
随后他注意到她额头上还有他刚才随手按出的红印,那细皮嫩肉的样子让他心里的烦躁感愈发旺盛。
他的手顺着她的额头下滑,粗糙的长指滑过她的眉骨,最后在那颗泪痣上停留了半秒。
“五十万。这周你没来的利息,加上之前欠的,你自己算算现在卖了你够不够还债?”
说罢,他拿走剩余的马券,眼神穿过她的肩膀,望向远处那座属于禅院直哉的院落。
“直哉让你出来的?还是你自己跑出来的?”他没给喘息的机会,继续逼问道,“要是让他看见你往老子这儿钻,你猜他会把你那双还没长齐的腿打折,还是会跑过来找老子拼命?”
甚尔大步迈回屋内的榻榻米上,随手把马券拍在摇摇欲坠的矮几上,翻身躺下,看着还站在木廊上的金色小鬼。
“别在那儿傻站着。滚过来,给老子按按肩膀,就当你这周迟到的利息。至于马券中不中”他发出一声毫无波澜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