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哉在自己房门口顿住。
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她站在镜子前。
湿哒哒的金发贴着肩背,往下滴着水,在榻榻米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五条家和加茂家离开之后,他被老头子留下说教加练,等他再回房间已经晚上了。
一天的情绪压制在加练的疲惫中释放,但只有看到她还在自己房间时,那股情绪才是真被平复了。
顺着镜面的折射,他看到她正用指腹抵在眼睛下方。
黑色的泪痣嵌在金色睫毛的阴影里,被她反复摸索着。
直哉的心情一下又紧了紧。
他知道悟最后那个动作。
那根手指指向哪里,他从场边看得一清二楚。
六眼那个家伙凑上去,距离近得他恨不得把人拖开。
悟说了什么,他没听见,但他看见她眼睛睁大了。
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反复过了不知道多少遍,每过一遍他就牙疼的厉害。
直哉把房门合上,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门框发出一声低沉的响。
“榻榻米湿了,你不知道?”
“头发不会自己拧,等着别人给你擦?”
房间里的光把那颗泪痣映得分外清晰。
五条家那个要是看见她,又要说什么......
直哉大步走到她身后,从架子上抓下一条干净的棉布,往她头顶一扔。
“给我擦干净,头发湿着不能睡。”直哉在她身旁坐下。
“悟说了什么?”
他像是随口一提,“那个多嘴的家伙,凑那么近,不知道禅院家有规矩吗?”
似乎是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着情绪,直哉收了收,换了个角度,“你别以为他夸了你两句,他就是个好人。五条家没一个省油的,惯会说好听话把人哄进套子里,转头就把你当棋子使。”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痣上,它被嵌在白皙里,衬着金色的睫毛,一点黑,格外惹眼。
在直哉的想法里,他认识那颗痣的时间比其他人都长。
那是太阳神的画像里没有的。
只属于眼前的她和拥有她的自己。
所以这颗痣是他的。
“以后不许靠近五条家的人。”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听见没有?过来。”
花本能的不想告诉他,自己都没弄明白,告诉他岂不多生事端?
于是她只一屁股坐在直哉的前面,等着被擦头发。
棉布已经被她扯到脑袋上了,直哉看了一眼乱糟糟的金色,从鼻腔里压出一声轻哼。
她就这么坐过来了,连句话都不说。
直哉把棉布从她头顶重新整理了一下,按住两侧擦了起来。
“湿成这样,”他有点不耐烦,“整条棉布都快被你渗透了。”
他加了点力道,从发根往下压,把贴在颈侧的碎发一并拢进去。
连同今天那些被搅乱的所有权,重新一点一点拢回自己手里。
金色的发丝被棉布带着移动,露出来一截后颈,白得晃眼。
直哉顿了下,强迫自己把视线重新调回手上的动作。
棉布在发尾拧了一把,挤出来几滴水,直哉把湿的那面翻折进去,换了干的那面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