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看来今年有趣的子嗣甚多,不如就此组织一场友谊赛加深一下感情?”
“如何?要不要比试一番?花?”
场内旁支的几个年轻子弟立刻坐直了身子。
“父亲觉得,拿什么来比?”问的虽然是花,但回问的却是直哉。
“咒力,体术,随意。今日是友谊切磋,不论输赢,重在交流。”
“好。”直哉扯了扯嘴角,没有笑意。
“五条少爷,听说六眼加持下的无下限,是御三家里头最烫手的一把。今日难得,不如就由我来领教领教,怎样?”
听得此语,悟眼睛一亮——终于等到了有趣的事情,“禅院少爷主动开口了,倒是稀奇。”
“有什么稀奇的。”直哉冷声,“这是禅院家的地方,我当然要做个优秀的东道主。”
“五条少爷今日说了不少有趣的话,我记在心里了。这一场,就当是把那些话一并还回去。”
“不过既然是友谊赛——”悟从椅子上跳下来,在离直哉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越过直哉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方向,“那彩头是不是也该有点意思?光打架多无聊啊。”
悟对上直哉那双警惕的眼睛,咧嘴一笑,露出大白牙,语气天真又恶劣:
“要是我赢了。让她和我来一场,花?是叫这个名字吧。”
直毘人向仆从点了点头。
众人陆续起身,朝练武场方向移动。
直哉刚想跟着人群移步,却被身后的温度烫了一下。
花把头放在直哉的肩上:“直哉,比试拿捏下人和毒舌嘲讽,你一定能赢过他。”
肩膀上那点重量烫得他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前方,五条悟已经大步往练武场方向走去,那句“让她和我来一场”还挂在空气里没有散尽。
彩头。
直哉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才把涌上喉咙的东西重新压下去。
“废话少说。”
直哉松开了她的手,“跟紧了,不许乱跑,也不许和任何人说话,听见没有?”
他没有等回答,脚步踏上了通往练武场的路径。
直哉的此刻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要赢过五条悟上,所以没有留意身后的状况。
不一会,刚才还回荡着乐器的地方此时已是空无一人,不,这么说不准确,还有一人。
看着众人的离去,甚尔没有动。
他今天来这干什么来着?他恍惚着。
甚尔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答案。
或者说,答案太清楚了,清楚到他不想承认。
祭祀到这个节点,那幅会动的神像已经在足够多的贵客眼前晃了一圈,直毘人要的东西,已经大差不差地拿到了。
倒是让那老头子得逞了。
甚尔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事。
他想起那一刻。
她挪开神乐铃时的姿态,那不假思索、直白到令人窒息的动作。
而那个白毛小鬼也看到了她的炽热,还用同样的纯粹回应她。
那个白毛小鬼,和那个金色的废物,一个德行。
甚尔想到这里,觉得自己这个判断荒唐透顶,几乎想笑。
但事情就是这样的。
同样的不知天高地厚,把规矩当作空气,同样的、在一屋子人的算计与周旋里,用一双干净得令人牙根发痒的眼睛往外看。
看什么都是新鲜的,什么都觉得有趣,完全不明白自己正站在什么样的漩涡中央,也完全不在乎。
蠢货。
两个都是蠢货。
他把这个结论定下来,然后发现自己的后槽牙咬得有点紧。
一个被家族当成商品精心打磨,一个被咒术界当成神明供着,都是顶着不该属于自己的重量活着的东西。
但那个白毛小鬼有六眼,最强的咒力,五条家的名号,一个被咒术界供着的未来。
而她呢?她有什么?一张和神像一样的脸,一颗不该有的泪痣,一堆永远不中奖的马券,以及——
以及她对他的执着。
那种执着是廉价的。
甚尔告诉自己,她对侍女撒过同样的娇,会对其他人也这么做。
她说“我要你”的时候,可能只是在玩一个游戏,就像她说“我一定会中奖”时一样天真而无知。
但只要一想到那白毛小鬼看她的眼神,他肌肉还是绷得不行。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怎么会和白毛小鬼是同类?
她本该和自己一样,本该和他是同类。
她没有咒力,他也没有咒力。
她被禅院家当成商品,他被禅院家当成垃圾。
她用那蓝眼睛直视世界,不知道恐惧是什么东西,他在布满咒灵的暗室里活到现在,也没学会怎么害怕。
但她不一样。
和他不一样。
甚尔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比以往的任何一刻都更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位置。
不是保护者,所有者,甚至不是她嘴里说的“我的甚尔”。
他是什么呢?是一个靠讹诈她维持存在感的男人,一个在黑暗里看着两个怪物对视时,感受隔离感的局外人。
他没有资格做任何事。
白毛小鬼取胜是定局,彩头成立。
直毘人不会反对,因为那老头子要的就是这个,展示出她的能力,看谁能用更高的价码把她买走。
而五条悟,那个天生站在最高处的小鬼,会用什么方式去对待她?
会像他一样恶劣地讹诈她?还是像禅院直哉那样用占有欲去压制她?
又或者会用一种只有六眼才能看穿、更加精妙的方式,把她变成专属于五条家的东西?
甚尔的呼吸沉重起来。
她真的是蠢到家了。
甚尔重新转过身,这回是真的往外走。
他不想去看谁输谁赢,反正彩头早就定好了,不管谁赢谁输,最后倒霉的还是同一个人。
“甚尔?你来看我?”却在从侧面走出去的时候,撞到了彩头。
甚尔瞳孔骤缩。
周遭人群早已散去赶往练武场。
偏偏最重要的彩头留了下来。
甚尔不知道是她有意为之还是就是撞上了这份蹊跷。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她的出现显然唤醒了他所有藏于内部的浓烈与复杂,荒谬的念头骤然冒头:
这份彩头,凭什么不能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