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哉脚步走得很重,紧抿的唇角透着烦躁。
老头子这个时候叫他过去,肯定没什么好事。总归不过是那些啰嗦的规矩,或者是分家那些废物的琐事。
宽敞的房间内,禅院直毘人正盘腿坐在主位上,浓烈的酒气在屋子里弥漫。
直哉板着脸,在距离直毘人几步远的地方跪坐下来,脊背挺得笔直,那是他作为禅院家嫡子一贯的骄傲姿态。
“父亲大人,找我什么事?我晚点还要去演武场。”直哉没有使用敬语,直接表达着被打扰的不满。
直毘人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向眼前的儿子。
“你也六岁了,投射咒法的初步运转练得有些样子了。”直毘人手指敲击着桌面,“今天叫你过来是想和你谈谈花的事。”
直哉的眼皮跳了一下,布料被他捏出深褶皱。
“她也6岁了,我打算把她送去上小学。她将作为禅院家的转世神明被展示出去,以此换来更多的筹码。”
话音刚落,他端正的跪坐姿势瞬间变形。
“父亲大人!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送她出去能换来什么筹码?被那些不入流的咒术师和政客当笑话看吗?”
“直哉。”直毘人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转世神明的噱头,对于外界那些愚昧无知却手握权势的普通人来说,比几个一级咒术师更有吸引力。能够兵不血刃地换来高层更多的资源倾斜,这就是她的价值。她六岁了,是时候回报家族的恩情了。”
不要。
“她是我屋子里的东西!”巨大的恐惧感让他全然不顾面对的是拥有权威的父亲。
他几步冲到直毘人面前,胸膛剧烈起伏着。
她是我的,只我一人。
“从六年前开始,她就是属于我的所有物!就算是一条狗,也是拴在我的链子上!她那张脸除了我,谁也没有资格看。父亲大人,您要把我的私有物拿出去丢人现眼,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哦?那你要纳她吗?也不是不可以。她疑似太阳神转世,如果她是光,光能生影,所以她很大概率能生出十影咒法的继承人,哈哈。”
这些话让直哉狂怒而涨红的脸庞一瞬间褪尽了血色,他喉咙里发出急促而粗重的喘息,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诞不经的恶咒。
直哉眼瞳剧烈震颤着,视线从那张透着无情算计的脸上扫过。
他怎么能这么利用他的所有物?如果她真的生了,那个十影法会不会把她的力量吸食殆尽?她会不会因生育而死亡?
强烈的恶心感混杂着濒临失控的战栗直冲而上。
“您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就凭她那个没有咒力的身体,能生出禅院家最顶级的术式?这是什么下三滥的玩笑!”
“她是我的狗,是只能趴在我脚边的所有物!就算她那张脸长得像画里的神明又怎样?没有咒力的女人,天生就只能依附于真正的强者苟活,她唯一的价值就是听凭我的摆布!您居然想让我这种高贵的血脉,被污染、去试探一个虚无缥缈的概率?”
突然强大的咒力铺散开来,逼得直哉的步伐滞住。
“直哉,血脉的融合,本就是为了最优的术式。”直毘人的声音掺着一丝笑意,“既然你两个都不选。那还剩下最后一个。”
“杀了她。你们虽是异卵,按理说力量不会被平分,这也是为什么我还留着她的原因。但她那么特别,你们又是同胞,也许你杀了她,她身上的力量和咒灵都会转移到你身上。没人不喜欢更强,让她回到你身体里吧,直哉。”
一把短刀被扔在了他面前,刀身上折射出的光,刺得直哉的眼睛生疼。
他死死盯着那把刀,血色再次从脸上褪尽,唯有急促而混乱的呼吸在房间里剧烈起伏。
“杀了她……把力量夺回来?”直哉的声音极其干涩。
他看向端坐在主位上的父亲。
直毘人的眼神里不带一丝人性的温度,只有纯粹对力量的算计与对家族利益的权衡。
他手腕上缠绕的那条红绸,在这一刻似乎变成了某种活物,冰冷的布料勒紧他的脉搏,顺着血液一路烧进他的心脏。
恐惧和一种被认证的,她是他的畸形亢奋感,席卷了直哉的四肢百骸。
“父亲大人,您的意思是,她本来就只是我力量的一部分?是她从我这里窃取了那些微不足道的东西?”直哉的嘴角不受控制抽动了一下,病态的笑意开始在他僵硬的面容上蔓延,“那她作为垃圾活着的唯一作用,就是被我亲手回收?”
他没有去碰地上的那把刀,而是用缠着红绸的手,扣住自己的侧脸,借由这疼痛来平息快要爆炸的悸动。
是的,她本来就是他的附属品,是他脚边的一条狗。一条狗而已,剥皮抽骨用来喂养主人,有什么不对?
只要杀了她,她就会顺从,永远属于他,她的一切都会回到他体内。老头子说的力量,所有的注视也全都会重新回到他身上。
这么一想全是好事,但他却迟迟拿不起刀,唯有不断的喘息声在房间内响起。
直到日头高晒时,直哉才从那房间迈出,耳边萦绕着直毘人最后的话。
“直哉,你迟早会后悔今日没有做出任何选择。”
最后的决定还是直毘人做的——让花7岁的时候去小学。
十影法?为了一个不确定能不能生出来的杂种,就要把属于他的所有物变成一滩只能被剥夺力量的死肉?
被缠绕得死紧的红绸早已经被汗水浸透,勒出的红痕火辣辣地疼,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指尖掐进手心,甚至想要隔着皮肉把那根布条嵌进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