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哉双眼圆睁,小小的胸膛以一种接近停滞的频率起伏。
空气中那股微弱气息,比前两日还要清晰地钻进他的鼻腔。
胸口的压迫感真实得让人绝望,金色的发丝就搭在他刚换的第三套寝衣上。
房间外,守卫在换岗。
这一切都昭示着时间的流逝,但在这个房间里,时间变成了一个恶毒的玩笑。
他甚至生不出去叫喊下人的力气。
就这么麻木的躺着,感受着那脐带相连的心跳。
“直哉的味道,安全的感觉。应该更早和直哉睡在一起的,我们本为一体,是不应该分开的。”
她睁着眼,蓝色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他。
他瞳孔剧烈震颤,视线锁在她那张因迷恋而泛起红晕的脸上。
那种无法逃开的宿命感混杂着属于三岁孩童的恐惧,缠紧了他的心脏。
他突然剧烈挣扎,哪怕手腕因为用力过度已经泛红也毫不在乎。
他凶狠地瞪着上方,
“闭嘴!闭嘴!谁跟你本为一体!别用这种恶心的眼神看着我!”透着显而易见的歇斯底里,“你算什么东西?一条没用的寄生虫也敢说跟我是一体的!”
他偏头,不愿再看那双倒映着他狼狈模样的蓝色眼睛。
她隔着睡衣传来的体温,像烙铁一样让他急欲挣脱。
“别以为大人们供着那副破画像,你就是真神了。你连路边的野狗都不如!狗还知道摇尾巴,你只会把那股让人作呕的怪味蹭在我身上!”他猛地捶打在榻榻米上,“我今天一定、一定会让父亲大人把你关进咒灵洞里,我要看着你被那些低级咒灵啃得连骨头都不剩!让你那张漂亮的脸蛋变成一滩烂泥!”
“直哉想让我死?可以哦。”
她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心脏的跳动传来,平稳,温热,一下一下撞击在他的掌心。
“我们既为同生,共死才是我们最好的结局。如果不能共死,由直哉来杀死我,才是最合适的归宿。死后我会回到直哉的灵魂里吧?双胞胎,一个灵魂分裂成两个,死后再合为一体。”
她的眼睛深不见底。
那里只有等待。
“直哉,我不要被咒灵杀。如果要杀,也是你来。”
她让他的手更加贴近心脏的位置。
“杀的时候,冲这里。”
他浑身的汗毛倒竖。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对死亡的恐惧,甚至流露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态期冀,这让他比刚才被压住时更加觉得窒息。
这种全盘接纳乃至期待被他杀死的疯狂,完全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你闭嘴!把手给本少爷放开!”
他拼命向后瑟缩,试图抽出被攥住的手。
但那她的力量偏偏大得惊人,他只能在被褥上狼狈地扭动。
他疯狂拍打、抓挠着她的手背,短小的指甲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几道红痕。
“少在这胡言乱语!本少爷是天才,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想死后回到本少爷的灵魂里?做梦!本少爷嫌脏!”
惊恐和被羞辱感交织在一起,眼睛里终于忍不住涌出了两泡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牙不让它们掉下来。
她瞬间睁大了双眼,松开了双手。
他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撞上木质隔断才停下。
胸口那股被压制的憋闷感终于消失,但他依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脸上还挂着因为惊恐而逼出来的泪水,这对于心高气傲的禅院家嫡子而言,是绝不可原谅的屈辱。
眼见着那道背影要离开,
“站住!谁允许你走了!”
他胡乱地用袖子在脸上粗暴地擦抹,将那两包屈辱的眼泪连同通红的面色一并掩盖。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刚刚说了那些大逆不道的话,现在知道害怕了?”
“砰!”
拉门合上的沉闷声在房间里响起。
他跌坐在凌乱的被褥里,胸膛不断起伏。
“敢无视我!”他抓起手边一个软垫,用尽全身力气朝门的方向砸去。
“这算什么!说一通胡言乱语就拍拍屁股走人!真当自己是神明了吗!”
因为屈辱和恐慌交织而成的扭曲浮现在他的脸上。
就在刚才,被握住手贴上她胸口的那一瞬间,指尖传来的心跳让他有种自己的身体也随之共振的错觉。
——
第四天。
直哉平躺在被褥上,眼睛里布满了细小的红血丝,像是在紧绷的状态下熬了一整夜。
他的眼眶下有着非常明显的青黑痕迹。
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的木纹。
那股淡淡的太阳味道,如同每天准时降临的诅咒,沉闷地压在他的鼻息间。
良久他终于动了。
那只布满冷汗的小手从被褥边缘摸索着,抓住了藏在床垫下的一把供孩童练习用的未开刃短肋差。
虽然钝,但握在手里的木质刀柄给了他仅存的一点实感。
他将手里的肋差连带刀鞘抵在了对方跳动的心口上。
“你们这对怪物主仆,是在拿禅院家的未来家主取乐吗!”
他的眼眶酸涩,甚至因为过度的熬夜和恐惧产生了生理性的耳鸣。
“本少爷所有的命令在你们眼里,是不是就像个笑话?”
他握着刀柄的手抖得厉害,木制的刀鞘边缘在她的衣服上压出一道褶皱。
“昨天,弄哭你了,抱歉。但我很喜欢直哉味道,有种回到子宫里的满足感。”蓝色的眼睛眨了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