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暖阳穿透障子门,在禅院家的木制回廊上投下格子状的斑驳光影。
让这间被悄然隔开的侧院,也因着这和煦的阳光多了几分生机。
才三岁的禅院直哉穿着一身用料考究的浅灰色和服 。
他脚上的白足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吧嗒吧嗒”声。
那头黑发还有些柔软,一双狭长的绿眸却已经透出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审视感。
他停在一扇拉门前,双手费力扒着门框,小小的身子往前一拱,门“哗啦”一声被推开了一条缝。
他探头进去,在略显昏暗的室内快速扫视。
“喂,你在干嘛?黑漆漆的,像个耗子洞一样。”
努力装出大人般的口吻,脸颊两边的婴儿肥随着说话而颤动。
他走到榻榻米中央,双手环抱在胸前,努力挺直腰板,做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父亲大人今天又没来看我们。那些仆人看我们的眼神都奇怪得很,特别是看你的时候,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他烦躁地踢了一下脚边的蒲团,蒲团滑出老远,“他们肯定觉得你是怪物,跟我长得一点都不像,还成天顶着一头黄毛,恶心死了。”
他上前迈了一步,距离拉近,闻到了那似有若无的太阳味。
他嫌恶地别过脸,用袖子捂住鼻子,“这种怪味道又来了,熏得我难受死了。”
“那个叫‘黄金之星’的丑八怪去哪了?今天怎么没在你身边飘着?别人都说那是特级咒灵,我看也不像,傻不拉几的。”
他放下袖子,表情显得有些滑稽,但眼中的轻蔑却实打实地展现出来。
“你最好别靠我太近,要是染上你那怪味,母亲大人又要生气了。以后惹了麻烦,别指望我会帮你,我可是禅院家的嫡子,将来的家主,才不跟怪物混在一起。”
他一屁股坐在榻榻米上,摆出不耐烦的样子,眼睛里带着属于孩童的狡黠,以及被环境熏陶出的一种天然的恶意。
“要叫姐姐哦,直哉。”
额头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额头相抵,那双蓝眼睛在黑暗中也熠熠生辉,让他慌乱向后倒去。
榻榻米虽然柔软,但他这一退用力过猛,后脑勺还是“咚”的一声磕在了地上,疼得他,
“嘶”。
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显得有些狼狈。
并迅速往后挪了两个身位,拉开了让人不安的距离,耳根浮起一层微红。
“你懂不懂规矩!”
他气急败坏,用力拍打着和服的前襟,好像沾染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谁准你靠我这么近的?恶心!都说了别把那种奇怪的味道蹭到我身上来!”
试图用凶狠的目光掩盖刚才的失态。
“我是家里的嫡长子,是未来的家主!”他提高了音量,用生硬的稚气强调着身份,“就算是姐姐又怎么样?在禅院家,女人就要有女人的样子,专心生孩子和打扫屋子。你这种没有咒力的废物,本来连跟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他扬起下巴,却不由自主地在她那显眼的金发和湛蓝的眼眸上停留了一瞬。
这不该出现在禅院家的颜色,让他有一瞬间移不开眼。
他猛地摇了摇头,把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驱赶出去。
“少拿那种眼神看着我!”直哉恼羞成怒地指责道,指着她,指尖发颤,“你这双眼睛看着就让人心烦。父亲大人说了,没有咒力的人都是次品!不管你长成什么样子,在禅院家都是没用的废物!”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想让自己显得更有底气,随即转过头,不再看那双清澈的蓝眼睛。
“再碰我,我就叫佣人把你关进那个又冷又破的后院里去。在那里你只能天天跟泥巴玩,没有人会给你送饭。”
“只有像我这样拥有顶级术式的人,才配在禅院家抬起头来。”
小小的身躯绷得笔直,
“别以为那张奇怪的画像能保你一辈子。等我当上家主,第一件事就把你扫地出门。”
直哉咬着牙抛下狠话,“砰”地一声重回寂静。
门扉震动的余音在幽暗寂静的回廊上回荡,他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捏紧了拳头,用力跺了一下地板。
“明明是个没有咒力的废物!”他小声地嘟囔着,圆润的包子脸涨得通红。
春风卷过长廊,但他似乎并未觉得寒冷,只觉得心里有团无名火在烧。
“真不知道那张平安京的画像有什么了不起,既然是神明,为什么非得长在她的脸上?不过是平安京时代陨落的神明,禅院家的人早就没在供奉了,还非得因她这酷似的脸,对她另眼相待。”
他回想起刚才那个充满侵略性的靠近。
那股极淡的太阳味道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越想越气愤,自己可是禅院家的嫡长子,是未来的家主,怎么能被一个女人、一个异类逼退?
“她那只蓝色的眼睛下的黑点,画像上可没有,看起来真是不吉利。等我当上家主,一定要让她把那颗痣抠掉!”
——
室内的光很亮,他讨厌那如同偏院般昏暗的环境。
白天磕碰的地方依然隐隐作痛,这让他本就不佳的心情更加恶劣。
脑海里自动浮现的是属于自己孪生姐姐的脸庞。
她所有的一切都不符合禅院家的纯正血脉。
“太阳神?可笑至极。”用手背猛力擦了擦脸,“不过是个长得奇怪的废物,连家主的名字都不配知道,凭什么被称为禅院家的太阳。”
“砰”
一声闷响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夜风裹挟着庭院里的湿气瞬间涌入室内,只见她趴在窗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