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绳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宿傩的动作顿了一瞬,本能地以为是她在远处给他输送神力。
但红绳中涌出的是比神力更原始的东西。
他瞬间觉察到,那是她留在这根红绳里的“一部分”。
她竟将自己的神血渗入了绳中,把他们的神使契约变成具体的信物。
她将这根红绳变成了一个容器,在他耗费大量咒力时,自动输送力量。
只是为了让他不会在她不在的时候死掉,简直傲慢至极。
神血混着神力轰然灌入他的身体。
那股温暖的力量瞬间填满了他的每一寸经脉,将破魔之力的残留彻底冲散,将封印术式的束缚逐层撑裂。
他体内因久战而开始枯竭的咒力,此刻像被注入了新的生命,疯狂反扑。
他瞳孔剧烈收缩。
“……臭小鬼,连战斗都要插手。”
他分不清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
1年前她敢在他脖子上系这根绳子,他以为只是宣示主权。
没想到她还在里面藏了这种后手。
“你倒是算得够远。”
他扯住红绳,指腹重重擦过,主动顺着契约牵引,去感知她的存在。
还没回来。
“等回来,本大爷再跟你算账。”
封印术式在他身上噼啪作响,像锁链一样缠绕,但这一次,他不再是挣脱。
他一步一步,将它们撑裂。
式神扑来,他抬手捏碎;箭矢射来,他挥臂震飞。
他踩得地面龟裂,让那些封印术师口吐鲜血。
惠的影子再次涌动。
这次从影中浮现的是一道巨大的鸟——鵺。
它振翅腾空,裹挟着雷电的巨爪从高空俯冲而下,直击他的天灵盖。
宿傩抬手硬接,雷光炸裂,他的手掌被电得焦黑,但纹丝未退。
然而,鵺的攻击只是诱饵,惠的真身从宿傩身后的影子中无声浮出,短刃直刺他的后颈。
宿傩没有回头。
手臂如铁钳般向后反抓,精准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从影子里偷袭?”
他侧过头,嘴角的笑意变得格外残忍。
“本大爷等你这招很久了。”
短刃落地,叮铛作响,不断的打击与术式落在惠的身上。
“禅院家的小鬼,你能撑到现在,已经比那些杂碎强不少。不过”
他抬脚,踩进那片阴影里。
他看着惠那满是血迹,奄奄一息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花给你那么多时间,你就练到这种程度?”
他抬起手,领域将要生成。
“到此为止了,禅院家的小鬼。”
领域正要生成,只听那禅院家的小鬼拼着一口气:“布瑠部,由良由良,八握剑异戒神将·魔虚罗!”
那咒文响起时,一股沉重的压迫感从禅院惠身后的阴影中升腾而起。
他收回了即将释放的领域,魔虚罗的轮廓在阴影中逐渐成形,巨大的身躯,特殊的剑器,以及那与所有式神截然不同的特质,让他体内的咒力开始本能地沸腾。
八握剑异戒神将。
宿傩的嘴角咧开。
他后退半步,打量着这个正在适应的魔虚罗。
“禅院惠”
他看着那个跪倒在地只剩几口气却仍死死盯着他的少年。
“十影术式的最深处,藏着这样的玩具吗?”
魔虚罗抬起剑,那剑刃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他能感觉到它在适应,适应他的咒力,环境和战斗。
“有趣”
他张开手臂,咒力比之前更加狂暴。
“那就让它完全适应,适应到最强状态,本大爷再亲手拆了它!”
他猛地冲向魔虚罗,一拳轰在它尚未完全稳定的身躯上。
巨大的反冲力让他的手臂发麻,魔虚罗后退了一步,剑器开始调整角度,适应着他的攻击模式。
战斗的狂热彻底占据了他的意识。
这股混合了神力与咒力的力量,加上一个需要适应的对手,让他感受到了巨大的乐趣。
她送来的这份神力,正好用来拆解这个有趣的玩具。
等她回来,看到魔虚罗的残骸,一定会露出很有趣的表情。
周围的术士们躺倒在地,气息微弱。
安倍家的一名术士爬到剧烈喘息的惠的身旁,握住他的手:“禅院惠,把消息传回去。”
随着术式的的生成,惠的身影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地的尸体和两个对峙的怪物。
——
传送的眩晕感和剧痛让他差点当场去世。
他瘫倒在安倍家结界边缘的草丛里,血腥味和泥土味混杂着涌入鼻腔。
耳边还残留着魔虚罗那沉重的脚步声,还有宿傩那兴奋的声音。
“咳……!”
他咳出一大口血,内脏都被刚才那不断的打击震碎了。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尖颤抖着凝聚最后一丝咒力。
影子的边界模糊地波动了一下,几只脱兔踉跄着跳出,皮毛沾着他的血。
“去……禅院家……和安倍本家……报告……”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肋骨的剧痛。
“涅漆镇抚队……全军覆没,宿傩……与魔虚罗交战。”脱兔们竖起耳朵,然后迅速消失在远处。
做完这一切,他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能仰面躺在冰冷的土地上等待生命的消逝。
视野开始模糊,但脑海里却异常清晰。
“……混账……”
他咬着牙,血从嘴角溢出。
袖中的蓝宝石簪子硌着手臂,冰冷得刺痛,他攥在手中。
拼尽全力召唤了魔虚罗,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可他依然败了。
败在那个怪物扭曲的乐趣上。
他根本不在乎胜负,他只在乎这场游戏是否够刺激。
安倍家的那名术士最后握住他的手时,眼神里是绝望,也是托付。
他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他在临死前做到了。
天空阴沉,有风吹过。
他看着天空,脑海里却浮现出她的脸。
她归来时,会看到什么?
一片废墟,和一个更加肆无忌惮的宿傩?
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的苦涩。
他紧紧攥住那枚簪子。
“……如果有来世……”
这句话不是誓言,是诅咒。
他朝着天空颤抖着伸出手,在即将闭眼的那一瞬。
天空上有什么在发光,那光点越来越大。
让他本就模糊的视野彻底陷入一片炫目的白光。
紧接着,一股浓烈得能灼烧灵魂的太阳气味猛地冲进鼻腔,压过了血腥和泥土的味道,他的手似乎蹭到了温暖的发丝。
最后是带着温度的重量,狠砸在他的腰腹上,几乎让他腰斩的力量,让他顿时吐出大量血液。
“糟糕!”
那是她的声音。
他听见她语气里的急切,感觉到她立刻俯身,手掌按在他胸口。
一股温暖的力量开始灌注进来,伤口在愈合,骨骼在重组。
可是,生命的流失感并没有停止,像漏水的容器,无论怎么修补,水依旧在往外渗。
“伤的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