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吸了一口,喉间滚出一声极低的闷哼,心里把这瞬间的餍足归因于力量回流。
“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宿傩不用再流浪了!”
家,这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像根细针,扎在他骨子里常年被咒力磨得发硬的地方,麻丝丝的,说不清。
心里却有一个极小的声音在问:家是什么?这个破地方,配叫家?
可她说的我们,让他喉咙发紧。
因为神力吗?不是,是因为,他迅速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他是诅咒之王,三界都是脚下土,何来流浪?又何须什么家?
可看着她沾灰的笑脸,蓝眼睛亮得晃眼,竟生不出半分拆了这破神社的心思。
不想拆,这个不想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立刻补了一句:因为她的神力还有用,拆了她没地方住,断了口粮来源。
对,就是这样。
任由她攥着手往庙里走,脚下木廊吱呀乱响,她的金卷发在晨光里晃。
他该甩开她,用咒力劈了这破地方,可手垂着,由她牵着,神力细水长流地渗进骨血,熨帖着一夜的躁郁。
他后知后觉地恼,竟被她这点暖意勾了神,连诅咒之王的矜贵都丢了。
转念一想,若是因为她,倒也不算不可。
又冒出来了,因为她,而不是因为她的神力。
他皱着眉,强行把这句话掰过来:因为她的神力是世间独一份的养料,所以容忍她,所以由着她,不是因为她是她。
他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异动,只当这是对自己口粮的纵容,毕竟这颗小太阳的神力,是世间最上等的养料。
可她说神社要留着接受祭拜,还敢对他说不行。
不行?她敢对他说不行?那些跪在地上摇尾乞怜的凡夫俗子,也配靠近她?也配让她为他们费心?
这些信徒主动靠近自己的所有物,就是入侵者在侵犯自己的领地。
比利益的算计先来的是占有欲,是领地被入侵的暴怒。
杀了,全杀了。
把这破神社拆了,把那些还没出现的信徒碾成泥,把这座山头铲平,谁敢觊觎她,谁就得死。
这个念头烧得他喉咙发紧。
然后,另一个念头从火堆里挤了出来。
信徒,能转化神力。
他在平安京街头见识过,那是上等养料。
他的手还掐在她肩膀上,力道大得能捏碎骨头,但脑子里的火,被这盆利益浇了一下。
他盯着她的蓝眼睛,心里翻涌着两股欲望,一股是占有欲,一股是贪婪。
他在心里骂了一声,她的一切都该是他的,只有他能看,能碰,有资格站在她身边。
但是,那些信徒能喂饱他。
断了一夜的粮,那股空虚还堵在胸口。
她的神力是极致的快意,而信徒,能让这份养料源源不断。
他松了半寸力道,要利用。
他可以留下那些蝼蚁,让他们像平安京街头的杂碎一样,躲在暗处供奉信仰。
他们只是工具,是产神力的牲畜,而牲畜不需要靠近主人。
他咬着牙,把杀光他们的冲动压下去,换成另一句话:
“接受祭拜可以。”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挤出来,
“但如果让本大爷听到哪个杂碎敢对你生出半点非分之想,我就在你这所谓的家门口,用他们的血重新刷一遍这破烂墙。”
他补上了规矩,用死亡画了一条线。
他的东西,还是他的。
那些蝼蚁只是送饭的,他们不配看她,碰她,也不配让她多看一眼,他们只是工具。
神力是他的,所以信徒本质上还是在为他服务,是在喂养他。
这样一想,那股暴怒就淡了几分。
但他还是不爽,很不爽。
他低头看着花,看着她那双亮得晃眼的蓝眼睛,心里想:这笔账,本大爷记着。
等哪天不需要这些蝼蚁了,再把他们全杀了。
在此之前,他允许他们活着。
只是允许。
然后她忽然问他会做饭吗,眼底的期待真切得晃眼。
宿傩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只觉这小鬼脑子被朽木泡坏了。
他岂会沾那些?可看着她指尖因干活泛红的模样,那份独属于她的鲜活,竟让他生出几分陪她胡闹的心思。
陪她,这个措辞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又皱了下眉。
也罢,既然是他的小鬼,便随她玩玩。
毕竟,这世间能让他破例的,只有她一个。
只有她一个,这个念头比前面几个都危险。
他看着自己的手,想象这双手在厨房里切菜的样子,荒诞。
可如果是为她,似乎没那么难以接受。
他迅速把后半句吞了回去,没有为她,而是“本大爷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