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你终于醒了。”皇后敛眸上前,和方才截然不同的霸气,现在她就像是一位担忧自己丈夫的寻常妇人。
皇帝缓缓起身垂坐在床榻之上,捂嘴轻轻咳嗽,沈馥站立在一旁。
他俯视着众人,看向了一旁的沈馥:“沈娘子,是你救了朕?”
沈馥不想邀功,立刻拱手道:“是陛下吉人自有天相。”
皇帝惨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盯着她打量了许久,后又转身继续打量着众人,肃声说着:“全部都退下。”
皇后见整个人体贴温柔模样,上前劝说道:“陛下,你先下刚刚醒过来,身边怎么能……”
“出去。”
皇帝面色冷冽,丝毫不给人再开口的机会,再次厉声呵斥。
皇后霎时噤声,褪去方才温柔贤淑的样子,整个人神情严肃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站在台下一直未吭声的太子。
沈馥正准备退下之时,却听到皇帝开口:“沈氏留下。”
皇后终于从审视,变成了耐人寻味的注视,她以前只是将注意力放在对皇位有威胁的楚怀瑾身上,却没想到他这位新娶的夫人,怎么也突然成了陛下信重之人。
很快,大殿之上,只有他们两人。
皇帝将手捂住唇,又猛烈地咳嗽几声,缓缓开口道:“你跟朕说实话,朕这病还有多少日子?”
沈馥看着他,沉思了几秒道:“陛下这毒,长期腐蚀心脉,若是好生调理,能三年无恙。”
“三年……”皇帝嘴里重复这两个字,“这一日竟然来得如此快……”
沈馥看着这位年届不惑的帝王,终是觉得纵使天家又如何,在生死面前众生都是平等的。
“你退下吧。”皇帝捂着胸口道。
沈馥踏出殿内时,楚怀瑾已经徐徐赶到,这是昨夜寿宴之后,她再一次见到他。昨夜后她一直在找机会,和他解释,但没想到会在这里相遇。
楚怀瑾的眼眸深邃,缓缓走到他身前,轻声道:“陛下如何了?”
沈馥压着心中情绪,沉声开口:“陛下已经醒了。”
他静静地听着,点了点头,然后就朝着殿内走去。
此时众人都守在殿外,太子就看着楚怀瑾,无需任何通报,顺畅地走了进去。
他踏入殿内的时候,皇帝捂着胸口,猛烈的咳嗽。楚怀瑾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身躯。
皇帝抬头,看到是他,一笑:“你来了。”
楚怀瑾脸色微沉:“皇伯伯,切莫忧思。”
皇帝深叹一口气,强撑着起身,朝着平日里处理政务的殿内走去。
殿内的奏折堆积如山,紫檀木案几上、两侧的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奏折,朱红的封皮在殿内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沉郁的光。
皇帝目光扫过案头那叠最厚的未批奏折,用手抚摸着,笑道:“朕不知道,还能有多少时日?”
楚怀瑾看着这一幕,轻声安慰道:“皇伯伯福寿安康,将身子养好,日后有的是时间。”
“来不及了。”皇帝又猛地咳嗽几声,他指着那满墙的批文策书,感慨道:“朕这一生,有许多的志向,但年至归墟,却发现无一事成了。”
“如今边关依旧烽烟未歇,朝中贪腐朋党,权臣盘根错节。”他枯瘦的手微微颤抖,目光黯淡下去,一声长叹带着无尽悲凉。
听闻此话,楚怀瑾猛地跪下,他拱手郑重道:“待陛下安后,太子定会承陛下之愿,给天下百姓一个海晏长青。”
皇帝看着他,看得出神。
“臣也会,自太子登基之日起,远离京都,前往北疆蛮荒之地,为天阙守国门。”
楚怀瑾一字一句承诺,如千金般沉重,皇帝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自己才登皇位时,自己的胞弟楚临朔的承诺。
过去了这么多年,他早已忘记,胞弟临死前,那双怨恨的双眼,而皇帝最不愿看到的,就是历史的重蹈覆辙。
“陛下,靖安侯求见。”
皇帝听到此声音,有些惊讶地转身,他嗓音沙哑地问:“是靖安侯?”
太监惶恐,微微颤抖道:“确是靖安侯。”
楚怀瑾也以为自己是一刹那的听错,因为从他记事起,他的父亲楚宗霖,不再领兵打仗,也从未进过宫中。
而这一次,陛下病重,他却亲自前往。
楚宗霖进大殿时,皇帝一人高坐在龙椅之上,他按照礼法向陛下行了跪拜大礼。
“仲骁,起来吧。”皇帝双眸微睁,嘴里喃喃说着,看着楚宗霖缓缓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