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景象,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年广陵城中的样子。
鬼手如暗夜幽灵,游走于广陵街巷。纵使家家户户紧闭房门,仍有一家五口,在深夜惨遭毒手,无一幸免。
而如今的她,像是重新踏入那段记忆。
两人之后一路无话,穿过三条街巷,来到了凉城府衙门前。
沈馥定睛一看:
府衙的大门敞开着,两尊石狮子歪倒在地,一只被砸掉了头,另一只身上满是刀痕。门楣上的匾额还在,但“明镜高悬”四个字已经千疮百孔,随时都有掉落的风险。
这凉城的府尹也被攻占了。
怪不得整个凉城,巡逻的有正规军队的身影,也有绿林好汉。
堂上站满了五大三粗的江湖人士,有僧道杂流、镖师脚夫,三教九流。
沈馥不急不躁,如清风般徐徐踏入,一瞬间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这娘们何来历?竟然能让护法大人亲自将她送到?”
其中一大汉脱开而出。
另一个人也搭话:“是啊,这娘们身躯如此娇小,我看我一个拳头就能将她给掀倒。”
看着堂上的人的目光,沈馥冷冽地站在一旁。
“白门主到。”
很快,一声吆喝下,白千羽缓缓走出。他一身霜白发丝,长发垂落在肩头,慵懒地靠在椅子上。
与一年前不同,那时的他还带着少年的狠戾,现在步履之间,却多一丝上位者的从容。
沈馥双眼盯着他,思绪回到了一年前。
广陵城中,她救下了躺在乱葬岗里,奄奄一息的白千羽。
那时候的他,深中剧毒,身上没有一处皮是完整的,是沈馥亲自照料他三个月。
他恢复之后,跪在沈馥面前,说他愿为她作牛作马,上刀山下火海,绝不退缩。
沈馥此时在江湖中历练,身边实在不宜再多出一个人,于是只能悄然离开。
谁知一别数月。
等她再去广陵城时,却流传江湖中一鬼手现身。
广陵城郊几户富庶人家,一夜之间满门被屠。上至花甲老人,下至襁褓婴儿,无一幸免。
死状极惨,心口处皆一道漆黑掌印,经脉禁断,深重剧毒。
官府与江湖人追查,只在墙上找到一只漆黑掌印,从此 “鬼手” 之名传开。
白千羽随意地搭坐在椅子上,瞥了在座的人,一瞬间就看到了沈馥。
他瞳孔微张,盯着她。
“你是何人?”
沈馥眼眸微垂,与他注视时,带着几分犀利。
“碧落城,青云宗。”
她的话,让在座的人,都张大嘴巴,不敢再窃窃私语。
碧落城青云宗,乃是正道中有名的名门大宗,雄踞碧落群山,门徒遍布数州,声威极盛。
白千羽听后,先是诧异了几秒,看向沈馥的眼神多了几分打量。
随后立刻仰头冷笑道:“青云宗的人,远在西陲碧落城,怎么会来这凉城?”
面对他的怀疑。沈馥毫不慌张,她面纱下的唇微微波动。
“我下山历练闲来无事,正好撞见这凉城广招天下江湖人,前来看个热闹。”
她说得轻描淡写。
而下面议论声,早已是此起彼伏。
其中一个戴着佩剑,头戴纱帽,脚踏厚底快靴,周身透着常年走镖历练出的悍勇沉稳,举手投足间皆是练家子的利落。
“白门主,在下乌恒,常年走镖,曾去过碧落城见过青云宗的弟子。青云宗弟子皆是统一制式的月白衣袍,衣缘绣着淡青色云纹,背负长剑。”
说完,叫乌恒的男子,转头打量着沈馥:“从装扮上看,是有七八分相似。”
沈馥看着她,心中侥幸叹气。
还好曾去过碧落城,又准备身相似的衣物,要不然今日也会被这经验丰富的走镖人拆穿。
沈馥皱眉,假装不悦:“本想着来凉城,见识北地的人情,谁知道这凉城竟然被攻占。”
她以退为进,拱手道:“我就不来搅这趟浑水了,告辞。”
说完后,她下一秒迅速转身,假装漫不经心地走。
果然,随即一个声音响起。
“且慢。”
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停住脚步,背着身开口:“门主还有什么事?”
身后安静了片刻。然后她听见脚步声—不紧不慢,一下一下,踩在青石板上,白千羽走到她身前。
他两眼盯着她,足足看了有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