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抱着饿得奄奄一息的孩子,轻轻拍哄着,眼泪早流干了,只剩满脸麻木与绝望。
沈馥的步子慢了下来。
她经过一个老妇人身边时,老人突然抓住她的衣角,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姑娘……有没有吃的……我孙子三天没吃东西了……”
沈馥低头,看见老人怀里抱着一个十岁的孩童,面色蜡黄,嘴唇干裂。
她蹲下身,从包袱里摸出两块干粮,塞到老人手里。
老人浑浊的眼里涌出泪来,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
沈馥没有多留。她站起身,快步朝城门走去。她告诉自己,不能心软。
她不是来救人的,她是来拿归元丹的。
可那个孩子的脸,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就像一年前,白千羽的脸。
那时的他,也才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也是这样奄奄一息蜷缩着,也是这样抓着她的衣角,用尽最后的力气说:“救救我……”
沈馥咬了咬牙,把那个画面压下去。
城门紧闭,只有侧门开着,有士兵把守,盘查过往行人。沈馥注意到,城门口站着一个人,鬼鬼祟祟地打量着每一个路人。
那人很快就注意到了她。
他犹豫了一下,凑上前来,堆着笑脸搭话:“姑娘可是白门主号召来的江湖人士?”
沈馥打量了他一眼。四十来岁,穿着半旧的绸衫,像个落魄的商人。但他的手很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不像做过粗活的人。
“阁下是?”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那人拱手,自我介绍说:“我本是城里做生意的,但是白门主占领凉城后,将我们这行人轰了出来,若姑娘是前来投诚的,那可否替在下在白门主面前说点好话。”
“我的妻子和女儿都还在这凉城里。”
沈馥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一个商人,妻女在卫府当差,自己被赶出城,却不想着逃命,反而守在这里替叛军引路?
要么他是真的傻,要么——他另有所图。
“带路吧。”沈馥没有多问。
董梧如蒙大赦,连忙在前引路,轻车熟路地将她带到城墙下,对着守城的士兵喊:“有义士前来投奔,请开城门!”
守城的士兵探出头来,打量了沈馥一眼,顿时笑了起来。
“董梧,你引的是什么人?一介女子也配敲城门?”
几个士兵哄堂大笑。
沈馥站在城下,纹丝不动,脸上没有半分恼怒。
“你们这是做什么?”
一个邪魅的声音从城墙上传来。
沈馥抬头,看见一个青年男子负手而立。
他大约二十五六岁,面容俊秀,手持一柄折扇,扇面半开,遮住了半边脸。但露出的那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士兵们立刻收了笑,拱手行礼:“护法大人。”
“门主说了,宴请所有江湖义士,”护法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是,我马上打开。”士兵们连忙赔罪,手忙脚乱地打开城门。
很快,城门大开,男子持扇子掩面,缓缓向沈馥走来。
他打量着沈馥的装扮,开口道:“阁下如此装扮,不知是何帮派?”
沈馥迎上审视的目光,清冷一笑:“碧落城,青云宗。”
护法的脚步顿了一下。
碧落城青云宗,正道中有名的名门大宗,雄踞碧落群山,门徒遍布数州。这个名头,足以让任何江湖人侧目。
“失敬。”他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门主正在衙门设宴,姑娘请。”
沈馥迈步进城。
身后,城门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城内如一座死城,街道早已空空,只有巡逻的士兵。地上到处散落的是百姓们劳作的工具扁担、箩筐、畚箕,和女眷逃命时遗漏的珠宝首饰。
全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沈馥微微皱眉,开口道:“百姓呢?都去哪里了”
那人掩着面,听不出什么情绪道:“最近一月城中不太平,自然是该逃命的逃命……该躲起来的躲起来……”
沈馥压低怒火,问道:“那城外的那些流民呢?”
他的脚步没停,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道:“他们本就是这城里卑贱的难民。”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妖异的弧度,眼神似笑非笑,周身都萦绕着一股阴恻恻的鬼魅气。
沈馥没有接话。
原来,早在白千羽占领城池之前,这凉城就已经千疮百孔。
沈馥定睛看着这长街,一角落处站着一个孩童,她缓缓向那处走进,那孩童似乎察觉到她的靠近,如惊弓之鸟一样,迅速在小巷深处躲起来。
而就在她抬眼看,一户人家的窗露出一点缝隙,一个年岁稍长的妇人,透过这扇窗户,打量着沈馥。
这个眼神她很熟悉,是人在面对恐惧时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