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易疏禾飞往台北,还有两天。
江城的初秋,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窗外的风里夹杂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卷着几片枯黄的落叶在路灯下打转,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听起来像是某种细碎的呜咽。雨丝细密如针,无声地刺穿着这座城市的霓虹,将街道冲刷得光怪陆离。
李离还没有回来。
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秒针走动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易疏禾紧绷的神经上。
易疏禾没有开灯,只是裹着那条常用的毛毯,蜷缩在沙发的一角。房间里没有开空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冷的潮气,那是江城特有的湿冷,无孔不入地往骨头缝里钻。她觉得自己像是一条被搁浅在岸边的鱼,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这种等待的滋味并不好受,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煎熬。
以前在台北,在那些不见天日的练习室里,她也曾这样等过。等公司的通知,等出道的评价,等一个未知的未来。但那时候的等待是充满野心的,是滚烫的,是为了那个名为“梦想”的虚幻目标。而此刻在江城这间小小的公寓里,等待李离归来的心情,却是酸涩而惶恐的。
她突然有点害怕,直到两点一刻,楼道里终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有些拖沓,带着一种极度的疲惫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易疏禾的心尖上。
易疏禾几乎是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因为久坐而发麻的双脚让她踉跄了一下,但她顾不上疼痛,赤着脚冲到玄关。
门开了。
李离的警服外套上沾着些许泥点,那是江城潮湿的泥土,混杂着雨水,显得格外狼狈。她的脸色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窝深陷,下巴显得更尖了一些,整个人透着一股被过度透支后的颓废感,像是一把被拉满太久终于松弛下来的弓。
“怎么还没睡?”李离看到站在黑暗中的易疏禾,愣了一下,声音有一点沙哑,带着浓浓的倦意。
“等你。”易疏禾没有说话,直接扑上去抱住了她。
李离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怕自己身上的寒气、泥点和外面的脏污弄脏了她,但易疏禾抱得太紧,太用力,双臂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腰,像是要把自己揉进她的身体里。
“我去洗澡。”李离最终还是没有推开她,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里带着一种成年人的克制和疲惫,“一身汗味,难闻死了。”
“不难闻。”易疏禾把脸埋在她的胸口,贪婪地嗅着那股混合着汗水、皂味和雨水的气息,“这是你的味道。”
李离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但理智却在疯狂叫嚣。她推开易疏禾,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乖,去床上等我。我很快。”
半小时后,浴室的水声停止。
李离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走了出来。她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滴在锁骨上。T恤下摆遮住了大腿,露出两条修长且肌肉线条紧实的小腿,那是长期训练和出任务留下的痕迹。
她走到床边,看到易疏禾正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杯温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的手臂。
“喝点水。”易疏禾递过去,目光却死死地锁住那里。
那里有一道新添的擦伤,虽然已经简单处理过,结了血痂,但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那完美的肌肉线条上。
“怎么弄的?”易疏禾的声音有些颤抖,指尖轻轻触碰那道伤口边缘完好的皮肤,不敢用力。
李离接过水杯,仰头喝了一大口,喉间上下滚动,试图掩盖那一瞬间的迟疑:“开车追嫌疑人的时候摔的。没事,皮外伤。”
“追嫌疑人?”易疏禾抓住了这个字眼,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那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应激反应,“你今晚去抓人了?很危险对不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李离放下水杯,叹了口气,坐在床边,床垫随着她的动作陷下去一块:“疏禾,这是我的工作。我不能每次出任务都给你报备。”
“我知道是你的工作!”易疏禾突然提高了音量,“可是李离,你是人,不是神!你会受伤,你会流血,你可能会....”
她说不下去了。那个“死”字,像是一块巨石堵在喉咙里,让她窒息。
她想到了那些警匪片里的画面,想到了在短视频平台刷到的罪犯。想到了如果今晚李离遇到的不是小混混,而是持刀的暴徒....
这种恐惧比面对千万黑粉的谩骂要真实一万倍。黑粉伤的是心,而危险的任务伤的是命。
李离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看着她那张因为恐惧而变得苍白的脸,心里一阵抽痛。她伸出手,将易疏禾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的肩窝,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