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疏禾离开后的第七天,巷弄里的蝉鸣声似乎比往常更噪了一些,像是要把空气里最后一点水分都蒸发干净。那声音尖锐而持久,听得人心里莫名烦躁。
午后的阳光毒辣地炙烤着柏油路面,空气里升腾起肉眼可见的热浪,远处的景物都在扭曲变形。李离刚处理完一起邻里纠纷——4号楼301的王大爷非说401的小年轻把空调外机装歪了,导致热气全灌进自家阳台,连刚泡好的绿茶都变成了“热汤”。
“李警官,你得给我评评理!”王大爷光着膀子,手里摇着一把蒲扇,唾沫星子横飞,“这热气直冲脑门,我这高血压都要犯了!前几天那个小姑娘还在的时候,这巷子里多安静,现在可好,全是噪音!那空调嗡嗡响,跟拖拉机似的!”
李离站在两家中间,制服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脊背上,黏糊糊的。她抬头看了看那个外机,又看了看王大爷那张涨红的脸,耐着性子调解了半小时,直到双方各退一步,答应明天找师傅来挪个位置。
“行了,王大爷,您先消消气,回去喝口茶。”李离擦了擦额头的汗,“四楼的小刘也说了,明天就找人弄,您就别上火了。”
王大爷哼了一声,晃晃悠悠的走了,嘴里还嘟囔着:“现在的年轻人,一点规矩都没有....”
送走了一脸不情愿的王大爷,李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转身走回警务室。
警务室里空荡荡的,只有空调在嗡嗡作响,吹出来的冷风赶走了一些燥热。李离走到桌子旁,拿起抹布,无意识地擦了擦桌面。桌子上放着一个旧茶杯,是王大爷刚才落下的,杯子里还剩半杯凉透的茶,茶叶已经泡得发白。李离拿起茶杯,走到水池边,把茶倒掉,洗干净杯子,放在了桌子上。
“李警官!李警官在吗?”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李离的思绪。
是住在巷口卖小吃的张婶。她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满脸焦急地冲进来,额头上全是汗。
“怎么了张婶?”李离连忙放下抹布,给她倒了杯水。
“哎呀,李警官,你快帮我看看这个!”张婶把塑料袋往桌上一倒,哗啦啦滚出来一堆硬币,有一角的,五角的,还有一元的,“我刚才清点货款,怎么数都少五十块。我这记性是不是不行了?还是被哪个小贼顺手牵羊了?上次那个小姑娘还在的时候,还帮我数过钱呢,她数得可快了,眼睛尖得很。”
李离看着桌上那堆硬币,无奈地笑了笑,张婶年纪大了,记性时好时坏,很久远的事情会记成是昨天,这袋硬币李离也不知道数了有多少次了:“张婶,别急,可能是掉在哪个角落了。我帮你数数。”
两人蹲在地上,一枚一枚地数。硬币冰凉,带着张婶手心的汗味。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李离一边数一边念,手指被硬币边缘硌得有些疼。
数到最后,总数是对的,只是张婶之前数漏了一叠五角的。
“哎哟!真是老糊涂了!”张婶拍着大腿,一脸懊恼,“谢谢李警官啊,耽误你休息了。送走了张婶,警务室又恢复了安静。
李离坐回椅子上,看着那堆硬币留下的淡淡印痕,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上一条消息还是昨晚易疏禾发来的:“今天便利店新出的冰面包好难吃,像啃棉花。李警官,你睡了吗?”
当时她回的是:“准备睡了。你也早点睡。”
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对话框里静悄悄的。
李离犹豫了一下,打开相机。
镜头扫过警务室的桌子,上面放着王大爷刚才落下的蒲扇,扇柄已经被磨得发亮。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易疏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