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国际会议中心的后台通道,空气里弥漫着发胶、汗水和香薰混合的味道,像是一团黏腻的雾,糊在人的口鼻上,让人透不过气。
易疏禾坐在化妆镜前,任由造型师在她脸上补妆。粉扑拍打在皮肤上的声音“啪啪”作响,每一下都像是在提醒她:你是一尊精致的瓷娃娃,不能有裂痕,不能有瑕疵。
镜子里的她,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眼角的亮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像是一把把细碎的冰棱。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层厚厚的粉底下,掩盖着怎样一种近乎窒息的疲惫。她的眼神有些涣散,盯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下这具名为“ECHO成员”的躯壳。
“疏禾,别发呆,眼神要有光!想象你看到了最心爱的东西!”化妆师拍了拍她的脸颊,语气急促,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严厉,“还有五分钟上场,打起精神来!”
最心爱的东西....
易疏禾的睫毛颤了颤。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手机在化妆台上震动了一下。那是一种很轻微的嗡鸣,但在嘈杂的后台却显得格外清晰。她趁着化妆师转身去拿定型喷雾的空隙,飞快地扫了一眼。
是李离发来的照片。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照片的构图很随意,甚至有点歪,背景是警务室略显斑驳的窗台。那只三花猫正蜷缩在一个拆开的快递纸箱里睡觉,猫的一只爪子搭在箱子边缘,粉色的肉垫露在外面,看起来毫无防备,睡得正香。
易疏禾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三秒。在那一瞬间,后台嘈杂的人声、化妆刷的摩擦声、对讲机里的喊话声,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她仿佛能透过屏幕,闻到那条巷弄里潮湿的泥土味,闻到李离身上淡淡的肥皂香,能感觉到李离站在窗边时,那种沉默而安定的气息。那种气息是干燥的、温暖的,和这里黏腻的湿热截然不同。
她迅速打字回复:“它倒是睡得很香,像个猪一样。”
发出去后,她把手机扣在掌心,心跳有些快,像是一个偷吃了糖的孩子。
“疏禾!走了!发什么呆呢!”队长林恩在前面喊了一声,声音穿透了人群。
易疏禾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塞进随身的小包里,贴身放好。那种硬邦邦的触感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全感。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来了。”
通往舞台的通道漆黑而漫长,两侧挤满了举着灯牌的粉丝。尖叫声像海啸一样穿透隔音门,震得耳膜生疼。易疏禾走在队伍中间,脸上挂着营业式的微笑,挥手,比心,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直到走上舞台,聚光灯打在脸上,那种令人眩晕的白光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热浪扑面而来,那是几千名观众散发出的体温和狂热。
活动进行得很顺利,直到互动环节。
主持人正在念粉丝提问,易疏禾站在舞台边缘,礼貌地倾听着。突然,一道刺眼的红光从台下射来,直直地打在易疏禾的脸上。
那是一束激光笔的光。
易疏禾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那道光。但红光像是有生命一样,紧紧跟随着她的视线,在她精致的妆容上画出一个刺眼的红点,像是一滴血。
台下的尖叫声变了调,有人在大喊:“看这里!看这里!易疏禾看我!”
易疏禾皱了皱眉,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恶心。她认得那个位置,那是私生饭常蹲守的区域。那种目光不是喜爱,而是某种扭曲的占有欲,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这位粉丝,请不要使用激光笔,这样会伤害到艺人的眼睛。”主持人连忙控场,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但那人没有停。红光依旧执着地闪烁着,甚至开始在她的胸口游走,像是一条冰冷的蛇爬过皮肤。
易疏禾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强忍着不适,努力维持着表情管理,但握着麦克风的手指已经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关节微微颤抖。
“疏禾,别理他。”旁边的Vicky不动声色地侧过身,挡住了那道光,低声在她耳边说,“深呼吸,别给他反应。”
易疏禾感激地看了Vicky一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那种被窥视的恶心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