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已经行船二十余日,很快就会抵达金陵。
可,这些日子哪怕迟钝如明不言,也察觉到二公子和年小姐之间似乎……有些不愉快?
他们亲眼见证年小姐低伏在面色灰白的二公子身旁崩溃哭泣,双手伤痕累累,鲜血洒落满地也要救回二公子。
却在二公子醒来后却态度大不相同。
不论是年小姐冷脸相待,还是她故意忽视二公子,种种迹象都不适合发生在这一对有情人之间。
二公子与从前相比依然没什么变化,狠厉不减半分,压迫更甚。
唯一的柔情也只给了年小姐。
哪怕年小姐屡次下他的脸,他也只当小孩子闹脾气般包容。
只是两人的氛围如冰,这些天一行人的氛围也很怪异。
李婳私下里问过年青三,也试着安慰,可是年青三明显不想多提,再加上她总觉得那位二公子的视线太过迫人,仿佛是不愿意她和年小姐说话一般。
她也就不敢凑上前去了。
“鹿哥哥,按道理讲,有情人之间经历生死以后感情应该会更加深厚啊,可是为什么他们……很奇怪。”
李婳说到最后挠挠头,直说很奇怪。
鹿陆怎么不知,只是那人比之前更加敌视他,他根本找不到机会和三三说话,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你别管了,她有分寸……”这句话或许是安慰自己,顺着清风飘散了。
常茵陈连日来看着三三红润的小脸渐渐变得瘦削,不论如何轻言细语询问,她都不肯说出半个字,实在心伤时只默默流泪。
她虽忧虑,也难下手。
对封禄瑞的语气自然不算好,“二公子,当初你信誓旦旦与我保证,现在呢?”
封禄瑞面对常茵陈始终是温和的,甚至还能扯唇,露出一抹自认友善的笑,“常小姐,这是我和三三之间的事。”
言下之意就是少掺和进我们两人之间。
气运之子?无所谓,他不想与她争了。
不过看在小姑娘和大哥的面子上,他也不会让她难堪。
封禄瑞无意与她多言,转身离去。
说多了他怕自己忍不住又想杀了她,看看这一次气运还会落在谁的头上。如果他成为气运之子,是不是她就会愿意在乎他……
可是,这样不行。
他放弃争了。
常茵陈双手握拳,深深吸气,又松开握拳的手。努力平复自己的怒气。
封长荆,你弟弟真的很欠收拾!
六月下旬的阳光算得上烈,水腥气仿佛顺着空气涌上年青三的肺腑。
她坐在窗边,两眼无神。
“宿主,你的各项情绪数据都不在理想范围。系统温馨提示,别内耗,请发泄。”
年青三笑得讽刺。
对啊,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他觉醒了,没有选择杀了阿姐,而是和之前一样,替她解决阿姐身边靠近的恶鬼。
衣食住行,穿衣打扮,她的一切依旧有他经手。
他也会在夜里和她相拥而眠。
她何尝不知,其实,他就是封禄瑞。拥有两段记忆的封禄瑞。
有时她会想,如果他一直演得很好,她会不会就此囫囵下去。
可是,她过不了自己的心坎。
“在想什么?”
听见熟悉的嗓音,她恍惚了,恍惚回到他没有丧命之前。
腰间的手臂稍一用力,她坐在他的双腿之上。
她很少直视他的眼了。
每每与这双情意韵浓的双眼对视,她总会忍不住眼眶微热,鼻尖酸涩怎么也止不了。
封禄瑞最初觉醒拥有两段记忆时,还带着满身煞气与看似坚硬的刺。
可是她这些日子郁郁寡欢,那些面对她时习惯性竖起的刺都缩进了皮肉,扎向自己。
他想,她第一开始都是讨厌他的。他能让她喜欢上自己一次,也能让她喜欢自己第二次。
“我回王府了。母妃让我带给你的。”
玉山岫知道她喜欢王府厨子的手艺,让封禄瑞带了刚做好的糕点。
听到他说母妃,她回神,“谢谢母妃。”
她肯说话,他也就顺着多说了几句。
他一边擦着她刚净过的手,一边说,“鹿家府上那个东西我去看过,目前还没有什么威胁,等到金陵,我再与你细说。”
糕点入口即化,清甜味冲淡了些许苦涩。她,想回家了。
温热的眼泪砸在封禄瑞手心,似要将他手心血肉灼穿。
他做错了。不该让她知道自己觉醒了意识,不该展露自己上一次的恶。
明明这一次他们已经很好了。
“早知道,我就不来人间了,我在九幽做我的小霸王,和那些恶鬼作乱也好过来人间被你欺负。”
封禄瑞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明明都已经委屈至此了,还是下意识撒谎隐瞒她的来历。
她想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