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算见到了这个世界的母亲。
抬眸而去,正堂里,上首坐着一位妇人。妇人只眼角存着淡淡细纹,养尊处优,岁月很善待她。
妇人见了她不笑也不哭,只向她招手。
而堂内还有其余人。
妇人下首位的女子很年轻,比年青三大不了多少。
是她这个世界的大嫂。
其余的女子,她猜不到,想来是府里的姨娘小姐们。
有和她差不多大的两个姑娘,有一个和她年岁差不多的少爷,是二少爷,庶出。还有一个同是庶出的、不大的男童被抱在怀里。
他们神色各异,但此时目光都放在她身上。
李嬷嬷和雪儿熟练地下跪,“老奴辜负了夫人的期盼,让小小姐受了罪,夫人要打要罚,老奴绝无怨言!”
他们出事的消息早早递回了燕京。
年青三的视线在二人的背影上停留片刻,与年妇人对视。
年夫人以为,自己的小女儿就算养在药沣谷,也不会见好。毕竟伤了脑子,谁能说得准脑子里的病。
可她看着眼前身形娇俏,粉面桃花的小姑娘,十年来不闻不问的愧疚突然有一丝缠上心间。
单单打眼瞧去,惊鸿一瞥,谁会晓得姑娘是个痴儿?谁不赞许一声佳人如花似玉?
“李嬷嬷,我知晓此事是意外,看在小小姐刚回来,就不责罚你二人护主有失。”
两人异口同声,“谢夫人。”
“三三,来,让母亲好好瞧瞧你。”
不得不说,年夫人真要装作慈母,会有人信。
可年青三心里无动于衷,只抬脚向前两步,便不再靠近。
年夫人的身边,缠着两个鬼魂。
愧疚大于一切,她没计较,“三三,这是你嫂嫂,你二姐前段时间出嫁了,改日再让你们姐妹俩见面。”
年青三转过头。
嫂嫂的父亲是国子监祭酒,书香门第出身,是有书卷气的温婉美人。
年夫人德行如何不知,她挑儿媳妇的眼光倒是好。
“母亲,嫂嫂。”唤嫂嫂不唤母亲,嫂嫂会难做。
孙怡兰是第一次见夫家小妹,小姑子看着娇柔得多,二妹倒是更强势些。
她连忙答应,“诶,嫂嫂在。”
她想到小姑子的情况,不自觉带着哄孩子的语调。她没当面送什么,婆母还未有动作,她不好越过去。
前几日自家夫君就已经备好了礼,左右不过晚些时候送进小姑子院里。
夫君说过,小妹被送走那年,他十岁,已有记忆,他是喜欢这个小妹的。他前些年不便外出,虽然每年捎了信过去,可他还是挂念着小妹。
叮嘱她日后替他稍加照看。
她知道,他也知道,母亲不喜这个成了痴儿的小女儿。婆母是个极好面子的人。
年夫人看向那个男孩,“你二哥,你还记得吗?他大你一岁。在书院读书,今日休沐。这是你小弟,三岁半。”
几个姨娘见过了小小姐,就识趣地离开了正堂。
年青三有些饿了,更不想说话。
任年夫人怎么说,她大不了回一个嗯。
“母亲,饿。”
年夫人被打断了话,有些不高兴,但还是挥挥手,“李嬷嬷,带小小姐回丽水居,饿了就去传小厨房。日常起居不用我教,你清楚。”
“是,老奴告退。”
年青三随李嬷嬷到了她日后的住处,丽水居。
她并不关心院子如何,反正只是她睡觉吃饭的地方。
“嬷嬷,饿。”
她习惯了,少食多餐,一饿就想塞东西进肚子。
“小小姐稍等,雪儿马上就回来了。”其实小小姐和十年前没什么差别,那个时候她饿了也乖乖的,会说:嬷嬷,饿。
年青三祭过五脏庙,本想只在美人榻上小憩一会儿,但没料想到一醒来发现已经下午了。
孙怡兰来了。
“小妹,还认识我吗?”
“嫂嫂。”她人设虽傻,可也不至于这么一会儿就忘了人。
“是我,初次见面,嫂嫂给你带了见面礼,还有你大哥送你的,也一并带来了。”
她身后的丫鬟将东西一一放好。
“三三,想不想看看是什么?”
年青三不想,但她听出孙怡兰好像挺想和她多说会儿话的。
她拿起打开其中一个木盒,是发簪。其余也是首饰,做工素雅又不失精细。
“嫂嫂提前让人给你做了两身衣裳,原想若是尺寸不合再改,现在看正正好,不用改。”
年青三只扫了一眼,碧粉青白,缃叶鹅黄,颜色都是适合少女的。
雪儿将衣裳收了起来。首饰也一一归整到妆奁里。
“谢谢嫂嫂。”
小姑子虽然不太聪明,可太乖了。一看便知,药沣谷的人将她照顾得很好。
她现在觉得,右副御史家的程四公子,倒配不上小姑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