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战，魔域倾巢而出。贺临川以燃烧魔源为代价，斩杀天兵三十万，将沈岩逼退至凌霄殿。他本可以杀上天帝宝座，却在最后一刻停手。

因为沈砚辞的尸体开始消散。碎雪剑的剑灵在护住他最后一缕神魂，但无法阻止肉身的崩解。贺临川抱着他，感觉他像雪一样在掌心融化。

"不……不……"他徒劳地收紧手臂，"师父，别走……求你……"沈砚辞当然不会回答。他的面容已经模糊，只剩下一团微弱的光，像风中残烛。

沈岩在殿内大笑："噬心蛊噬尽了他的情根，就算有残魂，也是一片空白。贺临川，你救不回他了！"

贺临川没有理他。他低头，将额头抵在那团微光上，魔源燃烧的火焰将他们一同包裹。

"没关系，"他轻声说，"你不记得我，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够了。"他将那缕神魂引入体内，以自己的心脏为容器，以魔血为滋养。这是魔域禁术，代价是永世心痛——每当他心跳一次，就是在提醒他，这里住着一个人。

沈岩没有阻止。在他看来，这是最好的结局：魔尊自毁根基，天界大患已除。至于那缕残魂，在魔气侵蚀下，迟早会彻底消散。他错了。贺临川带着那缕残魂回到魔域，闭关三百年。

三百年间，他每日以心头血喂养那缕神魂，将自己的记忆一点点渡给它。他教它剑法，给它讲过去的事，在雪夜里独自对着虚空说话。

"今日魔域下了红雪，"他说，"像你走那日一样。"

"我种了你喜欢的梅树，开花了。"

"我学会了做绿豆糕，是你喜欢的甜度。"没有回应。那缕神魂微弱如萤火，偶尔在月圆之夜轻轻颤动，像是一个遥远的梦。

第四百年，神魂终于凝出虚影。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形，没有面容，没有记忆，只是本能地靠近贺临川，像雏鸟趋光。贺临川跪在他面前，泣不成声。

"师尊……"他颤抖着伸手，虚影穿过他的掌心，带起一阵微凉的触感，"你回来了……"

虚影歪了歪头，似乎在辨认他。然后它做了一件让贺临川崩溃的事——它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就像当年沈砚辞临死前想做的那样。

这个动作没有记忆支撑，只是本能。是沈砚辞刻进灵魂深处的执念，即使魂飞魄散，即使一片空白，依然记得要触碰这个人。

"为什么……"贺临川抓住那只虚无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为什么还记得……"虚影不会回答。它在月圆之夜出现，在黎明前消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贺临川开始害怕黎明。

第七百年，贺临川的魔源枯竭了。他不再是不死之身，白发渐生，眼角有了细纹。魔域的长老们劝他放弃那缕神魂，以禁术续命。他拒绝了。

"我死了，"他说，"他会孤单。"最后一年的冬至，魔域下了最大的那场雪。贺临川躺在梅树下，感觉生命正在流逝。他体内的神魂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虚影前所未有地凝实，甚至有了模糊的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