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哥,我乖乖的就在这里等你!你可一定要来接我呀!”
混沌中,一道童声呼喊,姜松禾睁开沉重的眼睛,循着声源望去。
十步开外的废弃警卫室里,灰蒙蒙的玻璃门只低矮处三团较为净透,一个赭发小孩脏兮兮的鼻头手心紧紧贴在上面。
姜松禾视线与小孩相接,小孩仍朝着他反反复复地呼喊这同一句话。
他迟疑地走过去,蹲下,小孩的手心随声音渐渐收起,眼睛却同鼻头一错不错地望着他身后的远方……原来小孩喊的等的人并不是自己。
皴红的脸蛋、生冻疮的手、不合脚的单鞋,暴露在显然不属于小孩的成人款黑色羽绒服之外,衬得这个幼小存在像一片明明可以令盛景圆满,却被草率丢去垫桌脚的崭新拼图。
姜松禾莫名悯惜,不自觉伸出手,隔着玻璃抚触小孩微挑的眼梢,蹭灰的鼻头,干裂的唇瓣,最后停在成茧的疮痂。
悯惜转为心疼,继而转为冲动。
他覆掌罩住小小的拳头,冲动地想吸引小孩目光,并提议对方换个人等。
小孩这时倒退离去,走到室中央把手脚缩进羽绒服席地而坐,只留一对眼睛在外面定定守望。
姜松禾便打消自以为是的冲动,仅站起身在门外静默观察。
诡异地,在他放弃干预的那一刻,门里门外乍然变成两个时间流速悬殊的世界。
门外周遭万物仍是静止虚化的,门里一切却光影流转瞬息万变。
羽绒服肩头肉眼可见积了灰,小孩面容疾速枯槁,身形依旧石像那般望着门外白茫茫的虚无,一动不动地原地等候。
姜松禾心脏狂跳起来,横跨到门当间推了推,可没有推开,只得拍着玻璃向室内嘶喊:“不要再等了!他没来就说明早把你忘了!!”
小孩置若罔闻,羽绒服愈发干瘪。
姜松禾再顾不得许多,一掌抵在对开中缝,一掌握住带锁把手,两相错力连把手带锁一举卸了半套下来。
金属边框扭曲变形,他随手弃了残骸大力推门,门居然还是没有推开。
他慌忙去看门里小孩的状况,就这一会儿功夫,小孩已如凋零的落叶倒在原地。
童声终于又起,却微弱得甚至传不出逼仄的空间:“大哥…哥……不要我了嘛……哥哥…………我乖……想…要……家…………”
“他不要我要!你…你再坚持一下!”
姜松禾因牙齿打架声音震颤,手脚上下撼了撼门框,根据振幅推测只底部还有一道地插锁,于是他又冲着孔洞递了句语无伦次的安抚。
“很快的!一下!别怕!”
说罢,他后撤几步,深呼吸,旋即闪身冲到门前踹碎靠下一块玻璃。
碎裂声巨大,他来不及怀疑自己的牙齿腿骨是否也被暴力震碎,边叫小孩保持清醒等着自己,边半跪把手伸进门里解开插销。
腿骨大概还是伤着了,姜松禾再起身时有些困难。待他撑着门框站直,目之所及竟已空无一人,唯剩破败不堪的陈设。
他难以置信地瞠了瞠眼眶,一瘸一拐地向室内探步,带起滚滚尘土。
毫无意义地兜转片刻,不知哪边脚踢到异物,姜松禾低头看去,心跳呼吸骤然停拍,头脑也陷入弥久空白。
不就在这儿呢?小孩裹在黑色羽绒服里,安安静静地睡在自己脚边。
姜松禾缓缓释放呼吸,同时放低身体。
他先落下一膝,接着用同侧手臂撑地,又落下另外一膝。他伸出双手想要碰醒小孩,叫他跟自己回家,到踏实舒适的床上再睡。
手心手背不知怎的全是血,撑地那只沾了尘土还混成了泥。他忙不迭缩回手,在自己西裤上来回擦蹭。
S级Alpha的身体自愈能力超群,双手很快恢复肤色。
他掌心又相对搓了搓,确定搓得足够干足够热,才重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托起还不及他巴掌大的头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