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来,许江心继续往下翻,她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七月十九,大哥鬼混回家了。他喝了酒,问我吃到教训了吗?我想起来,父亲因为他成绩的原因狠狠骂了他一顿。】
而那时陆屿眠在他们学校排到了年级第一,比陆行川同年龄时期高太多,以至于他这位大哥最常被念叨的就是不学无术,天资欠佳。
他心里不爽。指着他鼻子骂的人不敢反抗,于是只好把气全部撒到陆屿眠身上。这才是他被骂的源头。
“每天面无表情,装沉稳装上瘾了,你一天拽给谁看?”
“知道这个家你得罪了谁最难过下去吗,是我,他们现在得听我的,以后也得听我的。”
说到这里,他重重地点了点自己胸膛。因为喝了酒,所以吐出的字有些含糊不清。
酡红的一张脸眯起眼睛,从上而下打量的视线就像在看个笑话,尤其是在捕捉到他身上的变化时,陆行川笑得更开了。
“耳钉?”他像是发现了从没见过的新奇物件。
踉踉跄跄走近,一身酒气扑面而来。他伸长了脖子,不可抑制的笑声就在耳侧,陆屿眠受不了,径直推开了他。
“好学生也有这么叛逆的时候啊,是不是一个人在家太无聊,所以才想给自己找点乐子。”
被推之后陆行川顺势倒进了沙发,他撑着下巴,自顾自点起头,脸上露出完全理解他的神情,但眼神却暴露出本身的幸灾乐祸。
“这才对嘛,哪有人真能闲得住,我看也就这时候咱俩才像是兄弟。”
他抬起手,指向陆屿眠,却连手指的方向都没指正。迷蒙的神色里带着满满戏谑。
“这个家的所有东西都是我的,如果我不高兴,有一千种方式让你滚蛋。”
外来者就要有外来者的自觉,陆屿眠听明白了。这次回家为什么所有人都绕着自己走,所有人都不愿意跟他沾上边,哪怕只是眼神。
陆行川挥挥小手随便吩咐,没有人敢不听他的。父母只要不回来,这里就是他说了算。甚至对方毫无顾忌地摊开了跟他讲,就是完全不怕他的意思。
陆屿眠冷冷横他一眼,转身上楼了。
而沙发上那位对着指的那块空气颠七倒八连骂了十几分钟,心里总算舒坦,迷蒙着眼睡了过去。
梦里梦见了什么料想这个人也不记得了,陆屿眠半夜时去而复返,站在他的沙发边,对方闭着眼睛,在安全的家里躺着尤为放松。
花瓶破碎的声音响在楼道,陆行川惊醒了。仆人为了让他睡好把客厅的窗帘拉死了,整个房间空气不流通,像是一个沉闷的棺材。
乌压压一片,他从兜里摸索出手机,点亮。朝着刚刚发出声响的地方探照过去,然而那里什么人也没有,仅仅只留下一地的碎片。
酒精留下的后遗症明显,脑袋阵阵发疼,陆行川皱着眉,努力转着脑子思考现在是什么情况。
然而没给他多余的想象空间,寒芒自空中划过,脖颈冰凉,尖锐的质感让人不敢轻易转动脑袋。
陆行川眼球一寸一寸地挪向旁边,满脸肃穆的陆屿眠拿着花瓶碎片,正抵在他的脖间。
对方静静地看着他,眼中平淡无波,那支拿碎片的手很稳,但再稍稍往前,就能割破人脆弱的大动脉。
“你疯了?”
陆屿眠觉得自己应该是有点疯,在床上反反复复做噩梦,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实在受不了想去花园透透气,就看见了躺在客厅毫不设防的陆行川。
他幽幽地站了很久,轻抚般推掉了楼梯口重新换上的花瓶。
“你冷静点,别发疯。”陆行川紧张地呼吸着,来来回回就是提醒他别发疯。
脸紧贴在沙发的皮面上,他不敢转头,眼球盯着陆屿眠露出大块眼白,瞳孔似乎下一秒就要从眼眶里挤出来。
这让陆屿眠突然想起躺在砧板上的死鱼。
但对方这种丑态并没有让心情有一丝好转,他皱着眉,陆行川挣扎间脖颈间划出血痕。手上的碎片沾了血,在黑夜之中呈现出奇异的红色。
“整我,好玩吗?”他轻轻问。
陆行川看不清他的表情,那张脸隐在黑暗中,高高在上地审视着他。
他被对方没有感情的声音吓到了,以为要来真的,马上告饶。
“我错了,我不该整你!”
那双稚气未脱的眼睛紧闭着,脑子里和对方交谈的记忆碎片化不断交错,虽然记不太清了,但他还没忘记自己喝醉之前吩咐过什么。
话音刚落,就是碎片落地的声音。
“记得叫你的人收拾。”对方留下一句话离开。
陆行川劫后余生般睁开眼,身体瘫软在沙发上,大口喘着粗气。
直到楼上的门传来合上的声音,迟钝的脑子才终于转转动。刚刚被吓懵了,对方的气势跟杀人犯简直没区别。
现在想想要是真敢下手,他何必打碎花瓶弄出动静?直接在睡梦里给他一刀就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