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的目光如有实质,像是舞台上突然亮起的探照灯,许江心则是准备不充分的舞台剧演员,不管是自己做什么动作她都觉得很不自然。
这种波动的心绪无法阻止,宛如海上有风时,海浪一遍又一遍从天边打打过来。
当风最大的时候,人站在海边其实很难呼吸,许江心虽然现在人不在海边,但却就是这样的感受。
她努力稳住自己的心跳,道:“我真的没事。”
在陆屿眠靠过来之前她确实没事,但现在却是真的有事,许江心发现自己的脑子里一直是刚刚那张怼近的脸。对方长长的睫毛仿佛能戳到她的脸,那双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她,瞳孔里只装了自己一个人,她甚至能清楚地看见自己在里面的倒影。
明知道对方是在嘴硬,陆屿眠却不得不配合。既然对方这么坚持不说,那他相信她靠自己也能解决得很好。
他脸上挂着无奈的笑容,拉着傻站着不动的许江心进了电梯。瘦弱的手腕圈在手心,电梯银色的大门逐渐在眼前闭合,他的眼神透过走廊望向远处暗下来的天空。
不管发生什么,他都想办法为她兜底。
而脑子已经成浆糊的许江心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被对方牵着,直到电梯打开,走近大厅,路过的人时不时把视线投过来,明显得就算她在走神也能感受到,她才逐渐回神。
“去哪儿啊?”许江心问。
陆屿眠没有回答。
已经习惯了对方这种直接带着走的方式,许江心没抽回手,对于这种强盗式的关心,她现在完全不准备反抗了。
而周围人的目光也只是轻轻划过,反正也不影响什么。
两人一直走到民宿门口,夜色黑得看不清路灯的灯柱,只能看到点缀在空中的灯。因为越走越远,两人的影子逐渐和黑色的地面融为一体。旁边宽敞的花园还能听到小喷泉的水声,在夜色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许江心此时才觉得有点冷,还是靠圈着手的体温感觉出来的。
夜深露重,她发热的脑袋逐渐降下温度,手腕也被松开了。陆屿眠站在泛着白光的花园装饰前面,耳坠微微摇晃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身上的首饰少了很多,许江心已经很久没有听到那种叮当框啦,惹人侧目的声音了。
“在这儿来干嘛?”她问道,
冷风在往袖口里钻,北方冬天的夜晚,人站一会儿就受不了。
陆屿眠倒是好端端的,他道:“怕你脑袋一热就做事,让你吹吹风。”
这话听起来有挤兑的意思,许江心却知道他是认真在给自己讲道理。于是沉默地在喷泉边站着,这倒把陆屿眠整出几分不安,觉得自己是不是话说得不够好听。
他:“我的意思是说……”
许江心说:“我觉得我做得很对。”
安静了几分钟之后,两人同时开口。
陆屿眠挑了挑眉,本来那句拐了十八弯的好意终于打直了,可惜没说出来。他侧过头,看见许江心在点头,自己认可自己,那场面有点滑稽。
陆屿眠却没笑,反而觉得挺可爱的。
“虽然可能会小小地惹一点麻烦。”许江心比了个手势。
手指在空中捏住了一寸空气,眼睛眯起来,她笑得满不在乎:“但我觉得我可以解决。”
毕竟求人帮忙极有可能被她家里人注意到,一不小心对面顺藤摸瓜就得被抓住了。
但是只要小心就不会有问题,如果真的出事,出逃这事她干这么多回了,已经有经验了。到时候带着陆屿眠这张饭票全国旅行,也不是什么坏事。
对于她的小心思,陆屿眠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反对。
喷泉里的水汩汩往外冒着,积在小池中,映出两个人的身形,许江心站在陆屿眠的旁边,几乎可以被他的影子盖住。
他说:“没事,就算解决不了,也没关系。”
闯出天大的祸,也没关系,他做她的同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