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润的纸团握在手中,齐夏春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她看起来那么年轻,平时脾气又很好,但是却能信誓旦旦地说出“交给我来解决”这种话。看起来那么自信,像太阳一样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你……”
其实她想说没必要惹祸上身,但许江心投过来的眼神笃定又认真,一时把她的话堵在了嘴边。
从兜里掏出手机,在列表翻找半天,许江心最后把常年与她家合作的律师名片发了过去。虽然说这样做会有暴露的风险,但她却不能知道了一切还袖手旁观。
任性、不会变通、不够圆滑,这些都是她的缺点。
算得上优秀的点也就是她的运气,抛去投胎不说,出逃也能遇上接济,而且还是自己有仇的那家,愿意帮她真是天上下红雨了。
所以就更应该去帮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屏幕淡淡的光照亮许江心的侧脸,白皙的皮肤像瓷娃娃,但抬起的那双眼睛又格外明亮,像盛满了阳光。她把齐夏春手上的纸团尽数取到手中,确认她的脸上泪痕已干之后才背过身站起来,把纸团扔到垃圾桶中。
或许是已经适应了房间昏沉的光线,齐夏春在黑暗里依然能看清她的背影。
“我推给你的这个人打官司很厉害,你直接联系他就可以了,我会跟对面提前说好。”
齐夏春看了眼名片上的名字,心里有些惊愕。自己为女儿的事情奔波了少说有一年半的时间,可以说全国有名的律师都有了解和联系过,这位的业务能力的确优秀,凡经手的官司基本上没有败绩。但收费极高,档期也很难约。而许江心不仅有联系方式,而且听起来她让对方办事只需要打一声招呼就可以了。
命运似有一股重锤敲下,很多事情常常以我们想不到的方式峰回路转。
房间里,许江心已经折返回床边。齐夏春抿唇看着她脸上笨拙安慰的神情,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但想必不会太简单。当然,这些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愿意帮自己,仅仅因为听了一个故事。
“我非常谢谢你……但是,我不需要给你什么吗?”
社会中利益交换居多,纯粹的好心少之又少。奔走真相的这些年,人情往来都是必不可少的。齐夏春心里感激,但神色之中却有些茫然,像是水潭周围的蒙蒙雾气积攒在了眼睛里。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许江心手指抵在下巴上沉默半响,仿佛认真思考了很久。
“嗯……就给我们店打一个五星好评吧。”她眯起眼睛道。
“如果可以的话,在房客意见簿上夸夸我吧,我来这里干活这么多天,只照顾小狗,可惜它又不会写字。”
轻微“啪”的一声,许江心把合十的双手贴在脸侧,眼睛眨巴眨巴,看上去分外诚恳的样子。这番做作的样子当然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在得寸进尺,而齐夏春只觉得她可爱,对方看过来得目光在这间暗淡的房间里像是一团火,炙热、赤诚,又亮得惊人。
两人没聊几句,听见外面有敲门声。
谈话到这里也差不多收尾,幸好是虚惊一场,许江心帮齐夏春联系了送餐之后走出房门。
“出什么事了吗?”
脚步刚刚走到走廊外,身侧便冒出一截人影。陆屿眠靠在墙边,双手抱臂站着,他的眼神从头到尾把许江心看了个遍,像是生怕她出了什么问题。但在里面待得久了,许江心早就把身上凌乱的衣角整理过了,仅从外表来看没有什么大碍。
“没什么啊。”她自然地开口接话。
毕竟是别人的私事,总不能到处乱说。她把房门重新合上,和陆屿眠并肩走去电梯口。对方有可能是看见了她在客厅火急火燎的奔跑,所以不信,眼睛时不时就往她身上打量。
“真的没事?”
许江心因为心虚所以脸半埋着,不过她拨弄着手指,所以这个动作倒不是很突兀。陆屿眠走在她旁边,整整盯了快一分钟的发旋,才猛地弯腰,探头。
美貌这种东西是直观的。那张好看的脸从眼下直直怼上来的时候,许江心感觉自己呼吸都停了,那双带着探究的黑色眼珠将她从左看到右,动作漂亮又轻盈。
但这样突然凑近也把许江心吓了一跳,她脚步顿住,下意识拉开了距离。
而陆屿眠没事人一样地直起身子,站在几步之外的距离向下打量着她。在他看来,许江心总是小小一只,不仅遇到他之前没吃过什么苦,在遇到他之后也没吃过什么苦,所以当发现她藏着有事时,陆屿眠总怕她吃亏。
这种想照顾的心情是何事产生的,他也收不清楚。
开始只是因为他把人家引到了这番境遇,所以他得负责,但现在却成了一种自然而然的习惯。
许江心手指本来有顺序地拨弄着,现在却乱成一团。她无措地不知道怎么继续下去,只能呆呆地任它们纠缠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