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佳继续道:“幸好我出来找猫,不然这大冷天的,还不一定有人能发现你。”
猫?
毛绒绒的触感仿佛停留在指尖,陆屿眠抬起头。
对面的人正好把床头的热水递到他手边,明明年纪不大,但做事却很周到体贴。
“来,喝一口,你这本来就生着病呢吧。”
热意温暖了冰冷的掌心,这位好心肠的保安小哥还在絮絮叨叨。
“我说你父母真狠心啊,这高烧还来上什么学,连命都不要了啊。”
“你哪个班的啊?需不需要我去给你班主任说一声?”
……遇到一个话唠的好人。
讲起这些,陆屿眠笑了笑。
身侧许江心安静地听着,脑子里却不由地把那些千丝万缕的线索整合在一起。
然后呢?
既然这样,为什么会说不喜欢猫呢?
陆屿眠垂下眼睫,其实这些记忆在他脑海里面已经非常模糊,但那天的大雨他还记得非常清楚。
不幸的结局从一开始就奠定了,而当事人对此却一无所觉。
自校医室一别之后,陆屿眠和罗佳越来越熟,书包里还会主动带一小罐猫粮。
等放学的时候他就去保安室,缩在小小的房间里撸猫。
罗佳不站岗也会在,但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什么共同话题,除了猫,当然,偶尔也聊些别的。
“成绩怎么样啊?”
完全把自己当长辈了,陆屿眠无语,但还是老老实实抽出排名条给他看。
看着上面醒目的数字1,罗佳沉默了。
“……”
然后就开始唉声叹气,捶胸顿足,发愁自己什么时候能涨涨工资。
每当这个时候,陆屿眠就会用手捂住小猫的耳朵,不听不听,人类的世界有太多烦恼。
“哎,算了!慢慢来,总会好的。”
结语总是这样,陆屿眠背上书包走出门,罗佳在他身后挥着手,咧着一口大白牙。
“明天还来啊,我们的终极目标就是要把小米养得比篮球还圆!”
但人生常常事与愿违,在一切好起来之前,生机就在那个冬天枯萎了。
厌恶你的人永远不会让你好过,所以要藏好自己的软肋,但陆屿眠当时并不懂得这个道理。
直到小猫奄奄一息地趴在保安室门口。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门前积了一地的水,小猫的脑袋搁在水泊中,毛发暗淡无光。
什么外伤都没有,看上去只是睡着了。
而陆屿眠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猫粮洒落一地,残留在罐底的白色粉末很快溶于水中。
此时罗佳从远处走了过来,神情担忧地看着他。
“你咋了,不是身体又出问题了吧?”
“不是我说啊,这一天天的,这么体弱多病也不知道进屋里待着去。”
他往前推了一下陆屿眠,直到脚下碰到了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推他的手逐渐用力,衣服的肩部被揉成一团,罗佳的语气变得不可信。
“你……你做的?”
吐出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而陆屿眠想要摇头,身体却无法动弹,确实是他亲手喂的,但他也不知道……
隐约的直觉让他知道是谁,但在当时,证据确凿,没人可以辩驳。
他失去了他的朋友,他的小猫,但这还不够。
有人把清晰的录像发到学校论坛大肆渲染,发文剖析了陆屿眠是否具有反社会人格。
这件事情逐步闹大,陆屿眠差点退学。
父母花钱和动用关系保下了他,一切罪责被推到了另一个人身上,罗佳被学校约谈,很快被开除。
他又伤害了一个人,哪怕这并不是他的本意。
站在既得利益者的位置上,陆屿眠没有资格说他痛苦。
学校虽然把帖子删除,但流言仍在,渐渐所有人都对他敬而远之。
父母也觉得他存在很严重的心理疾病,于是各种治疗手段从高中起,直到大学毕业都没有断过。
直到他学会了同样的手段。
给这位备受瞩目的继承人添了无数麻烦之后,家里终于不再有心思来管他。
而帮许江心逃婚,只是里面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所以,他一直算不上什么好人,所有行为都建立在一己之私上。
就连追求一个人都显得那么算计。
陆屿眠偏开眼睛,明明只是卖惨,但心情也在此刻变得迷茫,找不到落点。
“我这样的人……”
只会逃避,耍心机,站在安全的地方无病呻吟。
“连小动物靠近都会倒霉。”他叹息道。
许江心眨了一下眼睛,心跳似乎停顿了一拍,听到他这么说,她忽然有些呼吸不畅。
指尖不受控制地抬起,落在空中,那是一个摸头的动作。
“没有,所有靠近你的,都会喜欢你。”她安慰道。